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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拳传人杨振杰(纪实文学)

 

说  明

意拳诞生于20世纪初叶,是迄今中国传统武术中唯一的无套路、无固定招式招法的拳种。强调以“意”引领动作,是中国传统武术革命性的里程碑。洛阳拳师杨振杰是意拳第三代传人之一,数十年来,他“身经百战”,演绎了意拳重实战技击的精彩故事。

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多次听主人公杨振杰的口述,对一些细节问题与杨振杰进行了讨论;杨振杰用文字形式提供线索;在网上搜索到大量相关资料,进行分析比照,选取了适宜本文所用的素材;阅读了相关书籍。

本文力图把主人公的故事放在一个更大的背景中展开,并希望由此给读者提供更多的信息。因时间跨度较大记忆有误、资料局限和相关问题正在争议中等原因,本文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只好敬请读者诸君宽宥!                 

2016-9-29

 

 

 

 

 

目   录

 

01、闹市惩凶

02、功夫小子

03、从军之梦

04、意拳情结

05、洛阳拜师

06、京城精进

07、醍醐灌顶

08、沪上再修

09、鲤跃龙门

10、人在江湖    

11、海南传技

12.一战定鼎

13.桂地重走

14.意向何方

 

 

 

 

 

01、闹市惩凶

1989年11月底,杨振杰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国际“讯达杯”武术邀请赛邀请函》,请他参加赛事。他决定参加,想得个好名次作为送给女朋友的大礼。

那是一个早晨,他晨练结束,邀了女朋友到洛阳一个位于闹市的体育用品商场准备购买一套运动衣,以备赴京使用。那天,天上下着毛毛细雨,一路上他和女朋友讲着即将面临的赛事,信心满满。俩人说说笑笑到了商店,选定一个款式,挑选规格后,营业员说:“你要的尺寸,柜台上还没有。请你等一下,我到仓库给你取。仓库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就回来。”营业员出门后,杨振杰和女朋友也出了店门,女朋友趁着空闲到街上商店转游,杨振杰站在体育用品商场门外台阶等待。

那时,男青年时兴烫发,年轻的杨振杰赶时尚也把头发烫了,细雨淋湿的头发一溜儿一溜儿耷拉在头上,上穿一件灰色夹克衫,下穿一件运动裤,裤腿挽得高高的,站在那里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1米72的个子,脸黑黑的,不修边幅的他看上去像是进城务工的农村青年。他刚站在那儿一会儿,有五六个高大壮实的年轻小伙子转悠到他的跟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来根儿‘帝国炮’”!“帝国炮”是对外国烟的别称。那一个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说:“没有‘帝国炮’,只有‘红梅’”。这一个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说:“红梅!你吸了!”说着捏着香烟把燃着一头向杨振杰的脸部戳去,杨振杰下意识用手挡开,边说“我不会吸烟”边向商场里退去。不料,那几个紧追进去,到了大厅,把杨振杰围在中间,其中那个带头说:“你他妈不吸?不吸也得吸!”杨振杰一看明显是找茬的,义正词严地斥责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这样子!你父亲就是公安局长你也要讲公德吧!”那几个一听,不仅不收敛,反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他推推搡搡,这时周围顾客也忽地围了一圈。杨振杰见状,大声说道:“大家都看见了,给我做个证见啊!他们要打人哩!”带头那个“嘿嘿”一笑,说:“打你!打了你还得判你住三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杨振杰无奈之下,抓住挑头那个人的衣服,说:“咱们找个说理的地方去!”那几个装出愿意去说理的样子,裹挟着杨振杰出了商场。在商场的台阶上,他看到了快要走到跟前的女朋友,女朋友也看到了他处于危机的情状。他向女朋友摆了一下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快去报警。

他们到了一个行人不多的街上,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把杨振杰拦腰抱住,对面一人一拳直击他的面门而来。杨振杰“吆嘿儿”一声,说时迟,那时快,杨振杰头一闪,抬起没有被抱住的右臂,一拳打在对面那个人的嘴巴上,那人后退几步仰面八叉倒在地上;杨振杰抖动腰身的同时,抱他后腰的那个也被甩了出去,杨振杰疾步上前,一手抓住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胸前的衣服,一下提起抡向空中,那人越过他的头顶飞出四五米远,“噗”一声摔在街的那边;他又扑过去,再次将其抓起,凌空将其撂到马路这边。这时,他稍一定神,看到侧旁的一个小伙子手持砖块欲向他砸来,他抬手“啪”地一掌,将那人打倒在地。

这场1对6急转直下极具戏剧性的武打,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杨振杰闪电般连续打倒2个壮汉,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围观者虽不明就里,但是眼前这一幕以寡敌众的精彩打斗也让人们开了眼界。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过来,大街顿时水泄不通。

警察很快赶到,把7个人带到了派出所。作为打人的一方,杨振杰首先接受了询问。那6个都在20岁左右,挨打的那两个虽然当时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但却未伤到要害,也因年轻,很快恢复了过来。在杨振杰被询问期间,他们作为受害者在院子里骂个不停,还公然砸自行车、摩托车、窗子玻璃等,警察竟然视而不见不加制止,显示出那几个社会青年非同一般的出身背景。

询问杨振杰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警察。杨振杰把各种证件和国际武术邀请赛邀请函递了过去,说了来龙去脉,坦诚告知自己是习练意拳的武者。当时,他的工作单位是洛阳市园林科学研究所,职务是保卫科长兼团委书记。他获得了老警察的信任、同情;他也得到暗示,那6个人有重要背景,惹是生非已有时日,这件事“会很复杂”,不会简单“拉倒”。示意他“走吧。”

当晚,杨振杰去了北京。他恨恨不平,也惴惴不安。

 

 

02、功夫小子

杨振杰还在幼年时,就受他父亲的影响热爱上了体育。他父亲杨世明出生于广西忻城一个生活比较优裕的壮族农家。杨世明聪明好学,读初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老师是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经常向学生灌输进步思想。上个世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当地人民政权建立,初中毕业的杨世明毅然参加人民政权建设,不长时间就担任了乡里的指导员——相当于现在的乡党委书记。人民解放军在广西剿匪期间,杨世明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当时他才16岁。剿匪结束,部队挥师东北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入朝3个月后,部队抽调有文化的官兵集中在哈尔滨学习航空技术,杨世明被抽调参加学习。不久,因为学习高等数学过不了关,部队又推荐他到北京体育学院学习现代体育,毕业后被分配到天津南开技校工作。国家实施“一五”计划,洛阳开始大规模重工业建设,杨世明又被抽调到洛阳,先后参加了拖拉机技校和洛阳市技校的筹建。在洛阳工作期间,杨世明与拖拉机技校同事左瑞芳结婚,左瑞芳是洛阳市平乐左坡村人,是一位文化女性。1964初,杨世明受委派支援广西建设,就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去了广西,先后到桂林邮政学校、南宁交通学校从事体育教学工作。杨振杰出生于1964年2月,在襁褓之中就去了桂林。在广西,杨家又添了一个女儿。

杨振杰上小学之前,他的父亲就让他练跑步、学游泳。每天早上,他父亲就把他喊起来,带着他去操场跑,有时想睡个懒觉,父亲操过棒子就打,打了两次后,起早就成了他的自觉行动。母亲带他学游泳,学会不久,就带他到漓江里去见风浪了。上了小学,他就在游泳、跑步等项目方面显示出了特长。他的父亲杨世明经历广,又毕业于赫赫有名的北京体育学院,当地的社会名流很多喜与他父亲交往。他的父亲在南宁交通学校工作时,一位叫周大湾的成了他家的门上常客,杨振杰也常跟随父亲到周大湾家里串门。周大湾原是杨世明的学生,自幼练习武术,在学校期间就与杨世明成了忘年交。毕业后,又师从将鹰爪翻子拳从中原带到广西的武林高手徐静波,成为其关门弟子。周大湾对其他武术门类也多有研究,还特别爱读书,有奢书如命的倾向。周大湾上学期间,就把杨世明家里的书借去看了一遍。参加工作后,周大湾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先去买书,家里到处堆的都是书。周大湾有一个奇异之处,就是谈话到了兴致处,就站起身舒展一下身子,他一用力,身上的多处关节就发出“嘎巴嘎巴”响声,令小小的杨振杰很是惊奇。周大湾和杨振杰的父亲时常谈的是军事话题,每次谈起来都很投入,杨振杰听不懂,但总是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其实他是在等待周大湾身上发出的响声。每每听到周大湾身上发出“嘎巴嘎巴”响声时,杨振杰眼睛就发出奇异的光芒。周大湾看出了意思,有一次,他对杨世明说:“我这个小杰弟弟,练武会是块好材料。让我带带他吧?”杨世明转问:“小杰,跟你周大哥学打拳,好不好呀?”杨振杰说:“好!”

那年,杨振杰7岁。周大湾教他学习南拳,先教他套路,后看他学得专心,进步很快,就开始讲“打拳不练功等于跟着哄”的道理,引导他学习功法。

三年后,杨振杰一家返迁洛阳,他的父母被安排在洛阳市第三十中学工作。杨振杰在广西虽说接受的是武术的启蒙教育,但他对武术已经入痴入迷,回到洛阳后坚持早起晚睡,练拳不止,在校园广为人知。有一天夜半时分,月明星稀,他出门到校园厕所小解,突然发现一个偏僻处有人在练功。走近一看,竟然是退休的校工老郭伯伯。这位老郭伯伯,大家都叫他郭师傅,当时已经七十五六岁,校内人都知道,他数十年坚持长跑,风雨无阻,大冬天也是穿短裤、背心跑步锻炼。郭师傅不仅身体硬朗,人也特别和蔼可亲,见了认识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大老远就笑眯眯示意。杨振杰听说,郭师傅老家在洛阳李楼乡,家庭出身成分“高”,为人一直很低调。他可能身怀武功绝技,但从不示人。这天半夜,杨振杰与郭师傅不期而遇,他看到郭师傅手脚并用反复做的是一个动作,立即想到周大湾教他的“手到脚到”的拳理,他想:“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可能隐藏着实用的东西。”郭师傅见他到了跟前,停了下来,和气地问道:“出来起夜啦?”他却直接说道:“郭老伯,你收我当徒弟吧!”郭师傅笑了,说:“我能教你啥呢?你平常练拳,我也看到了,你身手不错的。你现在还小,多学点把式也好。我就教你点儿棍法、刀法、功法吧!徒弟不徒弟的事儿就不再说了。”

杨振杰跟着郭师傅学了几年,熟练地掌握了其所教的棍法、刀法、功法,也长成了半大小伙子。一天,郭师傅依然笑眯眯地对他说:“振杰,我只能教你到这里了,下来啊,你还是正里八经拜个高人学吧,你会有前途的。”又说:“练武这事儿啊,最好是找个能打、敢打的人跟着学学。”

杨振杰把郭师傅的话说给父亲听,他父亲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过了几天,父亲告诉杨振杰,让他去找一个叫张震天的老人去拜师。原来,他的父亲和原在洛阳拖技校工作时的一个同事关系很好,知道那个同事的父亲张震天武功非同一般,经那个同事联系,张震天愿意见一见杨振杰。杨振杰在老城偏僻一隅找到了张震天家里,张震天简单问了杨振杰以往习武的情况,就让他试手脚。杨振杰演示了拳、刀、棍后,张震天说:“本来,我已经不再收徒弟了。你,我就例外收下了。”1981年年初,杨振杰正式拜张震天为师,成为其关门弟子。

张震天,出生于开封一个大户人家,自幼习武,颇有建树。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组织比武选拔人才,张震天参加开封地区比武获冠军;参加河南省比武又崭露头角,时任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主席、河南省警备总司令刘茂恩亲赠宝剑1柄,封其“勇士”称号,将其推举到中央国术院被录取。国民党中央国术馆有句响亮的口号——“强种救国,御侮图存”,培养武术人才,重视“术德并重,文武兼修”。就武术而言,极重实战。张震天学业有成,因其在家里是个独子,没有被派往军队系统,结业后回到河南地方,追随刘茂恩并执行其计划,从事组织由国民党控制的地方武装,曾参加抗日活动。抗日战争结束,内战期间,这部分地方武装与共产党、解放军对抗。后来张震天被人民政府判刑递送新疆劳动改造,1979年释放回到洛阳定居。张震天武功高超,善搏击实战。杨振杰师从张震天学习1年,学会了双刀、孙膑拐、百元、猴拳和太阳神功等。张震天在训练弟子时,也指导对抗练习。杨振杰在其中出类拔萃,深得其喜爱。

在不间断地学习传统武术的同时,杨振杰还常年按照父亲的严格要求,进行现代体育训练。读高中时,身高不到1.6米,直跳就能摸到篮球架篮筐,绳索攀援一气就能上到数十米高度,可谓身轻如燕。其他项目如跑、跳、投掷、兰球、排球、足球、乒乓球、跳绳、游泳无一不练,多有精通。他还从父亲那里学会了军体拳。军体拳是吸收传统武术中最实用的内容形成的供军警训练的拳种,追求“一招制敌”的实效。

杨振杰喜爱武术,也具有从事武术的天性。幼年起,经童年、少年到青年,接受的体育和武术训练内容多、强度大,他乐此不疲,一路快乐走过;对老师的指导,他独有“一点通”的灵犀,理解得快,学得也快。在同学中间,颇为显眼,大家称他为“功夫小子”。

1981年底,驻甘肃空军某部到洛阳征兵,高中毕业的杨振杰参军入伍了。那年,他17岁,怀揣着一颗勃勃雄心去了西北塞外。

 

03、军营之梦

杨振杰参军到了甘肃酒泉一个空军地面部队。新兵集训结束,他和几个老乡战友被分配到一个连队。他原以为凭着一身功夫到部队就可以鲲鹏展翅大显身手,不料,此用武之地并非彼拳脚相向的用武之地。

不过,“学会武艺不压人”。

那时,“全国学习解放军”。解放军社会形象好、地位高,有些地方长期流传“吃菜要吃白菜心,嫁人要嫁解放军”,通常认为经过人民军队“大学校”培养的男青年,一腔热血,正直向上,有责任感,社会女青年把嫁给军人视为荣耀;一到征兵时节,男青年应征踊跃,把参军看成是无上荣光的选择。那些当不上兵的男青年,如果能弄来一套军装穿,会觉得非常体面,甚至就是弄一顶军帽戴也很值得炫耀一番。因此,全国大部分地区,时常有“抢军帽”事情发生:一些社会男青年,常常借零星军人上街之机,趁其不备,抓了军帽就跑。这样的事儿,抓住了也会被列入“抢劫罪”,教育一番就放了,抓不住的话,倒是显得被抢的军人很窝囊,弄得很狼狈。当新兵时,一次遭遇也使他初露锋芒。

1982年初春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杨振杰和一个战友外出办事回营区路上,突然围上来4个社会青年,其中一个抓过那个战友的军帽,还嬉皮笑脸地摇着军帽炫耀,杨振杰一看,大声斥责:“干什么的!公开抢劫啊!拿过来!”那4个青年个个长得高大壮实,若无其事地就要离开,杨振杰厉声喝道:“站住!”随即冲上前去,那4人见状,表情蛮横做出武力解决的样子,杨振杰上前三拳两脚就将其中两人打翻在地,看到另外两人迷茫发愣,没有攻击迹象,才捡起军帽,弹弹上面的灰尘递给那个战友。然后,威严地站在那里,等待那几个的反应。倒在地上那两个挣扎着爬起来,看也没看杨振杰,就在另外两个同伙的搀扶下落荒而逃了。

连队领导知道了这件事后,表扬杨振杰:“干得好!作为解放军的一名军人,让人家在大街上把帽子抢去了,就是一种耻辱。往后,遇到这种事儿,大家应该向小杨学习,维护军人的基本尊严……”部队里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来自四面八方,在家“练过”的也不乏其人。虽然他们这个部队专业不是舞拳弄刀的,战友们私下“切磋”也是常有的事儿。为此,连队特别规定:“内部切磋”点到为止;使用武术器械,只可表演;严禁持械比武。杨振杰所在的连队,有东北和西北两拨老兵,功夫出名。听说杨振杰一人镇住了四个地方混混,相信他参军前在家“练过”,就提出同他私下“玩玩儿”。杨振杰说:“好啊!咋玩儿?”老兵们有经验,提出硬功表演和拳术单挑。杨振杰说:“咋着都中!都按你们老兵说得来!”一天上午,擂台拉开,第一项硬功开石、断砖,杨振杰和老兵们比成平手;第二项拳术单挑,杨振杰分别把东北、西北两个大汉击倒。本来,输赢已定,但杨振杰意犹未尽,他很想利用这个机会给他这一批河南新兵战友撑住门面,就提出:“你任意上来4个,带刀,我来空手夺白刃!”已经认输的老兵火气“腾”地冒出:你个新兵蛋子,还真的敢蹬鼻子上脸啊!“唰”地几个老兵站出来,后协商定下4人,那4个老兵说了声:“你等着啊!”说罢,跑回营房,一会儿人手一把英吉沙小刀到了现场。当地聚居的众多民族,都喜爱英吉沙小刀。这种小刀产于新疆英吉沙县,造型精美而锋利,不是部队装备,可做工具当然也可防身也可当凶器。战士们买来主要是好玩也是为了作纪念。因为这个部队不搞这方面的训练,也没有配备这类训练道具,“内部切磋”的战友们就以真代假玩起了真家伙。持刀的老兵说:“我们点到为止,只恐难免误伤。打肿划破,自己忍着。各自掂量着,不能出大差大错。”杨振杰说:“多谢老兵关照”。4人把杨振杰围定,“裁判”一声“开始”,闪展腾挪,刀光闪闪,只见杨振杰夺下一把,“咣啷”甩出圈外,1人退出;接着又连续夺下两把。最后形成一对一阵势,对手虽顽强抵抗,最终还是被杨振杰拿下。事后,他在部队落下“小武士”美名。武人务实重情义,至今他与那些和他比武的老兵战友仍然是朋友。

在人民解放军部队里,“五湖四海”教育是光荣传统。但是,因为官兵来自“五湖四海”,因为语言和生活习惯的不同,普遍存在“老乡观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是也!又因为,老兵带新兵,且都是年轻人、性子急,新兵对老兵的帮带指点,理解、反映得慢了,老兵训斥新兵、甚或踢上一脚、推上一掌等也是常事。战友之间发生龃龉,引发老乡之间矛盾,也是家常便饭“毛毛雨”而已。不过,杨振杰武功出彩,却是真的为他们那一批洛阳新兵战友壮了声名。以至于30多年后,杨振杰那批洛阳战友聚会,大家仍然对杨振杰那次和老兵的“切磋”及其影响津津乐道。

人们都知道1985年的“百万大裁军”。其实,之前即1981年开始酝酿大裁军力度也非常大。杨振杰所在的部队就在裁减之列,先是压缩编制,再后来营、连建制也撤销了。杨振杰正赶上裁军潮,1983年春天,他就复员回到洛阳,算来当兵有3个年头,实际在部队还不到2年。短短的时间内,他分别获得连嘉奖、营嘉奖个1次,在和平环境中,一般来说,作为一个军人,这已经是可圈可点了。

杨振杰对自己的从军经历,总觉得是遗憾大于荣耀。他曾经自信,在部队多呆两年,凭着自己的功夫,他会有更多的机会参加正规的、高级别的比赛,能够像“千里马”那样被“伯乐”发现,以自己的忠诚、血性和武功效力于人民军队。然而,在部队,他留下只不过是拳打抢军帽的小混混的“一碟小菜”,还有和老兵过招的“趣事”而已。

踌躇满志从军去,平平淡淡打道回。军营生活,对于杨振杰来说,是一个无奈的梦。

 

04、意拳情结

杨振杰从部队复员回到洛阳,被分配到洛阳建筑机械厂工作。这个工厂,是1955年4月从上海搬迁至洛阳的,长期内独居中国最大的压路机生产企业地位。杨振杰分配在一个钻工岗位,那台钻床是早期从苏联引进的“高大上”摇臂钻,仅钻轴就有成人一抱粗。在这个岗位上,既需要技术、眼力,也需要力气。杨振杰上班时间和这台大英雄一般的设备打交道,竟然把“练功”和工作相结合,“上班就跟机器较劲儿”,十分快乐。业余时间里,他依然师从张震天习武。

当时,全国武术界已经开始“与国际接轨”的探索,目的就是怎样“让中国功夫走向世界”。民间武师高手,顺应开放大潮,纷纷开始从小圈子走出来,与不同门派同行切磋,武术界交流活动空前频繁。官方没有经验,但引领着方向,主要是组织“邀请赛”,有表演,也有对抗。对抗不分级别,规则也简单,多以一方倒地为止。主要是引起社会“聚焦”,造气氛,发现人才,“摸着石头过河”。民间交流一般是私下进行,“私下”程度,看双方商定,一般限于“双方”暗中进行,找个偏僻地方交手。底气足的,也有在不很偏僻的地方过招。洛阳武师很多喜欢在洛河滩切磋。当时的洛河滩属于偏僻之处,双方商定某天早上几时几分洛河滩某段见,到时双方应约而去,打完就走。这种交手,沿袭古老传统,牙齿打碎自己吞咽,胜败双方互不负责,胜者尽管甩手而去,伤者自行处置。武人一般性情率直,输了心服口也服,甘愿拜胜者为师者大有人在,拳拳相交成为朋友者举不胜举。

杨振杰经过部队历练,虽二十岁,却已成熟许多。1983年春天,洛阳市组织武术对抗邀请赛,他报了名。邀请赛在体育场进行,门票2角钱1张,座无虚席。如前述,当时比赛规则粗疏,“对抗”也就是“捉对厮杀”,戴拳套,无护具。杨振杰被安排同一位已经成名、体重身高都远远超过他,看上去非常英武的运动员“对抗”。赛前,杨振杰在馆外热身炼“太阳神功”,那位运动员在七八个助手簇拥下,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伙计,别紧张。等会儿,我不会打得太狠的。”杨振杰未予理会。待到两人上场后,观众一看,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矮小瘦削,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听裁判员一声:“开始!”那位大个子运动员一拳在前、一拳在后,刚拉开架势,杨振杰如飘移一般就到了近前,跳将起来,一记右拳从对方两个臂弯空挡处,斜线向上“砰”的一下击中其面门,同时闪到其身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一闪,那位运动员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好像愣在了那里,裁判员急下令:“停!停!”观众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下了场,那位运动员走到杨振杰跟前,就赛前对杨振杰其表现出来的不恭与轻蔑,诚恳表示歉意,还说:“伙计,我差一点儿就昏过去了。我还没见过你这种打法。”

杨振杰与各种武术门派武师私下切磋、交流,无一败局。一次交流时,武友自我介绍正在转型“意拳”。杨振杰问起因由,武友将意拳描绘得神乎其神,如意拳“无套路、无招式”,全凭“意念引导动作”,北京的大师能够“隔山打牛”、“一碰即飞”等。杨振杰专门与几个练意拳的武师私下切磋,皆以完胜结局。但,败阵几个意拳武师却说:败,不在意拳,在于自己功夫浅,没有练到家。杨振杰也从他们的手眼身法步诸方面看出了新奇之处,同时意拳“无套路、无招式”、“意念引导动作”也引起了他的共鸣。遂产生了拜意拳高手为师的想法。那些武友告诉他:意拳的大本营在北京,洛阳意拳大师杨绍庚,已经退休,近年常回北京,住北京XX区XX胡同XX号……

杨振杰决意学习意拳,1983年5月的一天,他去了北京。

意拳,又称大成拳。由王芗斋创建。王芗斋,河北深县魏家林村人,“1890年出生。1908年到北京,为生活所困,想进入军队解决温饱问题,又因个头不高,看上去比较瘦小,报名时报大年龄5岁自称23岁(1885年出生),以博老成印象”(见杨绍庚《意拳诠释》),王芗斋自幼习武,功夫过人。后来游走国内,广泛结识武林高手,切磋交流。上世纪20年代中期,针对“武术界崇尚花拳绣腿的时弊和执着于一招一式的片面倾向,为道破是非,阐明真义,在形意拳基础上,吸取众家之长,摒弃沿袭几百年的套路与固定招式招法,参以学理,证以体认,创立了面目一新的‘意拳’……曾引起武术界的极大震动。”王芗斋著有《意拳正轨》、代表作《拳道中枢》(又名《大成拳论》)。

意拳为何又称为大成拳呢?这就又拉出一个人物——张壁。张璧,字玉衡,1985年6月生于河北省霸州煎茶铺大高各庄。早年参加辛亥革命,曾任北洋政府警察总监,是协助冯玉祥将中国末代皇帝驱逐出宫的主要人物之一。日本军队占领平津后,他曾任北平公共局局长。此人文武兼备,当时也是声名赫赫。1937年,张壁和曾担任过北洋政府内务次长的河北蠡县人齐振林邀请王芗斋赴北平定居。王芗斋在北平主要从事意拳研究、推广。张壁对王芗斋及其武功极为推崇。1940年4月2日《实报》刊登其一篇演讲稿,其中称“王芗斋的拳术武功可谓得武功之精神……故吾不揣冒昧,以 ‘大成’二字名之”。但是,张壁“大成拳”之说,并不合王芗斋本意。又一说:王深恐冒犯“大成至圣先师”孔子,“曾有意辞谢,但又不便推却”。数年后,改用“意拳”之名,无奈“大成拳”已经声名在外,只好两名并用,通常用“意拳(大成拳)”表达。“意拳、大成拳二名同存,实乃历史之产物。”张壁此人,在日伪北平政府任要职,1931年11月配合日军在天津参与“天津事变”组织“便衣队暴乱”,“为日军日后控制华北,立下‘汗马功劳’”。其家庭成员中有中国共产党要员并且利用他做了很多工作。张壁的侄女张洁清,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嫁给中国共产党高级干部彭真。抗日战争胜利后,张壁被国民政府拘押,一说以汉奸罪被处死,一说病死狱中。其社会背景和经历复杂,褒贬不一,此文不再赘述。但其邀请王芗斋到北平居住,帮助其研究、推广意拳并确立意拳在中国武林中的地位,是不争的事实。

1950年,王芗斋曾应聘出任中华全国体育总会筹委会武术组副组长。不久后卸职,仅教习健身养生功法,不再传授技击术。1963年7月,王芗斋在天津去世,享年78岁。

王芗斋的得意门生,都是自幼练武、功底扎实、辗转带艺投师的青年,其中多为文武兼修、志向远大者。1940年代,他在北京收徒——即意拳第二代传人,其中姚宗勋最为突出,特赐其名为“继芗”,并托付传承事宜。杨绍庚也是其二代传人中的佼佼者。杨绍庚,祖籍云南昆明,1922年出生,世家子弟,自幼习武,求学于北京,1941年在北京中国大学学习期间开始师从王芗斋学意拳。新中国成立后,曾在一家报社担任编辑,还在东北工作一段时间,后来调洛阳407厂,高级工程师。1992年,杨绍庚著文写道:“本人是过来人,且五十年来对意拳的锻练和研究未曾中断,近三十年来又辅助芗斋先生指定的拳术继承人姚宗勋师兄传授意拳。对意拳历史知之甚详……”杨绍庚是意拳在洛阳及周边地区的传承和推广者,洛阳北京之间,他常来常往,协助姚宗勋等成立北京意拳研究会,实为意拳之中坚、意拳第二代的佼佼者。在河南洛阳、新乡、郑州、平顶山、开封等地教徒甚多。晚年任河南省武术家协会顾问、河南省意拳研究会顾问。

1983年5月的一天,洛阳后生杨振杰到了北京,径直就去了XX区XX胡同XX号。轻轻叩门,为他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开外精神矍铄的女性,他问一声“阿姨好,”又自我介绍:“我从洛阳来,我姓杨,叫杨振杰,来拜见杨老师、杨绍庚老师的。”那位阿姨和气地说:“小杨,进来说。”到屋里坐定,寒暄几句,阿姨说:“我是绍庚的姐姐。他倒是经常来。前几天来了,昨天晚上刚走……他一家住在洛阳涧西……”杨振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没问清楚,弄成南辕北辙啦!他一转念,就把自己习武的经历讲了,诚恳地说:“大姑,你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北京的意拳大师,我去拜访拜访,开开眼界?”将未来师父的姐姐称为“大姑”,显得更亲近了一步,大姑见杨振杰举止有度,爽快知礼,痛快地说:“可以啊!”在北京几天,他在大姑的引领下,见到了多位意拳高手,其中就有姚宗勋,还看了姚宗勋指导弟子练功和对抗演练。王芗斋之所以托付衣钵于姚宗勋,主要是因为姚宗勋实战功夫过人,当年奉王芗斋之命,击败了专门挑战意拳的一位声名赫赫的大师,使意拳名声大噪。杨振杰看了意拳站桩、试力、试声、走步、发力、推手、散手等训练。姚宗勋见师姐亲自引领杨振杰到来,当场就对杨振杰进行了站桩指导。大姑看出他是块练武的料子,且厚道朴实,还向他介绍了杨绍庚年青读书时追随王芗斋、姚宗勋炼功的情景,杨振杰非常振奋,对大姑说:“我回去,就去拜师父学意拳!”大姑见此情形,说:“我给他写封信,你带着见他。他最爱吃北京出的一种黄豆罐头,我买来你带回去送给他,他就相信你真来北京家里找过他……他很有性格的……

回到洛阳的当天晚上,杨振杰乘公交车,从洛阳东边的老城到了洛阳大西头的涧西坦克路一带,找到了杨绍庚家。开门的就是杨绍庚,杨振杰一看模样,直接就说:“你是杨老师吧?”杨绍庚“嗯”了一声,杨振杰赶紧说:“我叫杨振杰,刚从北京回来……”说着,掏出信递上,杨绍庚接过信,扭头就回屋里去了。这时,杨绍庚的夫人走上前来,一见如故,非常亲切,招呼道:“小杨,进来坐。”杨振杰提着东西进了屋,杨绍庚的夫人给他倒上水,热情地和他攀谈起来。杨绍庚却再没露面。坐了一会儿,杨振杰觉得太尴尬,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杨家门,杨振杰行走在夜色中。心情沉重,颇感失落。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也许是太唐突了!”

 

 

05、洛阳拜师

   

 杨振杰心事重重地一路步行,刚走到公交车站,准备乘车回家,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到了他跟前停了下来,说:“振杰,我爸说了,让你明天早上过来,就在407厂对面小学运动场,他在那儿带学生教拳。”说完调转车头骑上就走了,杨振杰先是一怔,然后才看出来者是杨绍庚的儿子,连说:“谢谢!谢谢!”心里顿时热乎乎的。

次日一大早,杨振杰骑上自行车从老城出发一路向西,行了还不到一半路程,自行车链子却突然断了。大清早,修自行车的都还没出摊儿,只好推着车子返回。第二天早上,他天不亮就起床,一身短打,一路跑步而去。跑了十几公里,到了现场浑身汗津津的,说了声:“杨老师好!我来了。昨天早上……”

杨绍庚没接他的话,看看他,叫过一个小伙子:“贵斌,去取拳套来,你和他抢抢。”抢抢,就是打打或比试的意思。那个叫梁贵斌的小伙子应了声“好”,就大步流星走了,不一会儿带两副拳套转来,把一副交给杨振杰戴上,一副自己戴上。现场共有六七个人,见他俩要开打,就停止练功,围了上去。梁贵斌当时二十四五岁,身高1.8米以上,形象伟岸、壮实,显然是杨绍庚的高足;杨振杰个头1.7米,体重60公斤出头,外形悬殊显而易见。打了1分多钟吧,互有重击,未见胜负,杨绍庚即摆手示停。杨绍庚是大家,其他人均是里手,他们都看出了杨振杰的非同寻常之处。可以推测,梁贵斌是全力为之的——他需要显示意拳的高超功夫同时也为了老师的面子,但他与杨振杰算是打了个平手。在与杨振杰交手过程中,他真切地感受到杨振杰扎实的武术功底和对实战技术的熟练掌握和使用,他边脱拳套便点了几下头,以示对杨振杰的认可。杨绍庚向在场的几位徒弟介绍了杨振杰,又分别介绍那四位来自洛阳的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和郑州的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杨振杰暗自惊讶:“这几个学武的,怎么都来自名牌大学呀!”

杨绍庚当众对杨振杰说:“以后,你随时可以到我家里来——今天下午就来吧。”杨绍庚虽话语平和,但是杨振杰已经感觉到杨绍庚已经视他为可塑之才,决定收他为徒了。他暗自庆幸。

杨振杰跑步回老城,一路上心情激荡脚下生风。他高兴啊,老师要给他“开小灶哩!”再说,上来就开打,直截了当,痛快淋漓——武术嘛,他就爱这样呢!

下午,他早早出发去了杨绍庚住处,估计午休时过,才敲门而入。杨绍庚开门见山,先示范了意拳的几个站桩动作,就把他带到家里的阳台上,说:“你就这样在这儿练站桩。”又交代了站桩要领,说罢,关上阳台门就到客厅去了。

杨振杰自幼站桩练功,对站桩有兴趣、有心得。他具有触类旁通的悟性,意拳桩法与其他武术门类有别,但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他在阳台上屏息站桩,杨绍庚在客厅饮茶看书,屋里静悄悄的。过了数十分钟时间,杨绍庚到了阳台上,看杨振杰专心致志,以极其平和的语气提示道:“放松一点儿,要尽量放松。”说完,关上阳台门又回到客厅。杨振杰继续站桩。

杨绍庚是一个做事精细、沉默寡语、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天下午,他家里又来了一位棋友,三道茶后,两人对弈。期间,杨绍庚有到过阳台一次,还是那句话:“放松一点儿,要尽量放松。”说完,返身又去下棋去了。将近6点,杨绍庚来到阳台,说:“小杰,你可以回去了。”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杨振杰大部分的休息日的下午就是这样度过的。重要的变化是,在后半段的时间,杨老师不再到阳台上指点纠正,任由他一个人在阳台上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之后发令:“小杰,你可以回去了。”杨振杰对于老师传授的意拳技击桩撕绵桩、抱树桩、勾挂桩、推按桩以及辅助性的降龙桩、伏虎桩、独立桩、雀难飞桩的要领已经掌握,他清楚老师不去纠正就是肯定。老师还辅导他进行了试力、摩擦步等训练。他暗自得意,同时也暗自惊叹老师在陪同他站桩时表现出的耐性、定力。他这样享受“吃小灶”的待遇,师兄弟们则认为是师父对他的“私传密授”。他期待着某一时刻的到来。他感觉自己明显的变化,却是上班的时候,一接触到那台大型摇臂钻,就联系到撕绵、抱树、勾挂、推按、降龙桩、伏虎等意拳桩法,时不时就有了动作,如痴如迷。工友们不知其故,只认为他是个敬业爱岗的典型。只有开航车的一个好友知道底细,称他是“拳痴”,经常善意地提醒:“小杰,安全第一啊!”。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年。杨绍庚要求杨振杰,每次到他家训练前,都要写出一篇训练日记交给他,主要是每天训练的内容和体会。杨振杰记忆中,这样的日记至少交了百篇以上,把训练中的体会、感受及时向老师进行汇报。至于意拳这些训练与实战到底有多少直接关系,他还是懵懵懂懂的在“意会”着。

1985年三四月份,河南省第四届武术大赛在洛阳举行。关于这次大赛,《洛阳体育志》记载的是“推手、散打比赛”。杨振杰作为参加者清楚地记得,其中一项是“擂台赛”。“擂台赛”基本规则是不带护具、一方被打倒1次或被打出圈1次即被判负,另一方为胜方。杨振杰参加的是“擂台赛”。那场赛事,在西工体育场篮球馆进行,参加运动员不分级别,实行双循环淘汰制。所谓的“赛台”,就是用石膏粉在地下画一个圈儿而已。当时所谓的正规比赛,和现在相比实在很不正规。杨绍庚特意带领梁贵斌、杨振杰参加。梁贵斌还报名参加了散打项目,失利。在擂台赛时,杨振杰和梁贵斌分在一个组,预赛阶段,两人打得都很精彩,同时进入半决赛。这俩人交手,也是观众最看好的一战。上台前,杨绍庚叫过杨振杰,悄声说:“小杰,你和小宝(梁贵斌乳名)碰上了,他大你三四岁,你别争了。”俩人上台后,裁判发令:“开始!”师兄弟俩却一边摆出一副打的架势,一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谁也不忍心下狠手。裁判不知其故,只认为是过分消极,连续大喊“进攻!进攻啊!”现场观众数千人,嘘声一片,很多人愤怒叫喊:“打!打!打!”杨振杰见势不妙,说:“小宝,你发一下力!”梁贵斌朝着杨振杰胸部猛力一掌,杨振杰借势后跳一步出圈。裁判一声哨响,宣布结束。观众报以一片倒掌夹杂着嘘声。第二天,杨振杰参加争夺第三、第四名决赛,只用十几秒时间,一拳就把对方打倒,获得第三名。梁贵斌则因对方弃权获得第一名。

这样的“擂台赛”,实际上是和实战没有实质性区别的生死战,如同古典小说上写的校场比武,只是不立“生死状”而已。两人一交手,胜负己定。对运动员无保护措施,也无观赏性,不符合现代体育的竞技精神。据杨振杰回忆,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次“摸索”意义的“擂台赛”。这样的比赛,对运动员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那次比赛,报名的运动员有近百人,但是看到《比赛规则》后大部分弃权。留下来仅二十来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省内知名的散打健将,而在这次比赛中,原来获得过冠军、亚军的健将们大都是速战速败,如同做梦一般。预赛中,杨振杰遇到一个对手,上台后,解说员慷慨激昂地介绍他的对手:“这是一位获得过省内两次冠军的……”名字还没报出来,那位运动员已经被打倒在地。

这是中国武术界“摸着石头过河”的历程中,发生在洛阳的一个历史故事。

这是杨振杰第一次参加武术大赛,且一鸣惊人。在他所在洛阳建筑机械厂引起巨大轰动。这个厂以生产压路机闻名全国,有的工友们称他是“我们厂的压路机”;他在厂武装民兵高炮连担任三炮手,工友们又给她起了别名“三炮手”。建筑机械厂也为此感到荣耀,特别批准杨振杰全脱产、费用全报销进修,因此他获得了大专学历。也为他以后身份的转变创造了重要的条件。

杨振杰、梁贵斌参加这次大赛取得的成绩,使意拳在洛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杨绍庚作为洛阳意拳的“祖师爷”,对于这场赛事的结果是暗自得意的。而在此之前两年,他的一个得意弟子曾在一次大赛中惨败,使意拳在洛阳武术界声誉严重受损。但这次实战,他不仅看到了杨振杰的进步,也使他萌生了给杨振杰创造更多长见识、开眼界和实战锻炼机会的念头。

 

 

06、京城精进

北京是意拳的大本营。王芗斋的徒弟、也是杨绍庚的师兄弟们大多在北京居住。新中国成立后数年,取消了武术对抗比赛项目。武林高手们都不再公开传授实战技术,而转为辅导养生术。意拳前辈创始人王芗斋和他的弟子们,文化素养高,对时局发展有判断能力,在新中国成立后,一概不再教授实战,均转向公益性质的武术养生教学。改革开放后,意拳精英们再出江湖,同各路武林人士涌入到重振中国功夫洪流之中。

1985年下半年的一天下午,杨振杰练功结束,杨绍庚对他说:“小杰,跟我去北京一趟吧!”杨振杰也不问啥事,回答:“好!”回去后,按照约定的时间、车次,在北京留住的时间,向厂里请了假。一路上,杨绍庚说:“这次去北京,带你去见见几个老师。”其他也没有多说。第二天早上,到了北京,杨绍庚对他说:“小杰,你先去姚宗勋家看看。他不在了,他的儿子姚承光、姚承荣,现在挑头教意拳,学生不少,你去转转……”杨振杰说:“好!”两人分手,各奔去处。

姚宗勋是传承王芗斋意拳衣钵的弟子。生于1917年,1985年1月因病逝世。他有两个儿子,是双胞胎。老大姚承光、老二姚承荣,自幼跟父亲练武,这时弟兄俩已经闻名全国武术界。

杨振杰置办了一份礼品,乘车前往,当天下午三四点钟到了姚成荣家。进了大门,到了院子里,见姚成荣正在指导一拨弟子训练。杨振杰上前问了一声:“师兄好”,姚成荣搭一声:“你来了!好、好……”转脸指住一个身高体壮的小伙子:“你来,跟他打一打!”杨振杰把礼品放在一边,接过递上来的拳套戴好,姚承荣说了一声:“开始吧!”对方应声扑了上来,一记直拳朝杨振杰面门打来;杨振杰也是应声出拳,同时头部惊闪,就在对方拳头与他的脸部欲接未触之际,他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对方的脸上,对方“噗通”一声半躺半坐在地上。对方吃惊地仰望着杨振杰,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姚承荣又发令:“起来!再来!”那个小伙子一抖身站起,仍然如前挥拳扑了上去,杨振杰也仍然如前,惊闪、挥拳,仍然是快了那么一点点儿时间击中了对方,对方又躺坐在地上。见状,姚承荣面露喜色,说道:“小杰,好啊!”说罢,现场就针对两人交手的情况评点,后又进行示范。晚上,留杨振杰在家晚餐,给与了诸多指点。

回到洛阳过了一段时间,杨绍庚又把杨振杰带到北京,拜访意拳大师薄家聪。薄家聪是姚宗勋的得意弟子之一,当时任北京陶然亭体校校长兼任拳击散打队总指导。杨绍庚这次就是为了把杨振杰介绍给薄家聪接受正规训练而去的北京。薄家聪,天津市人,1943年生,自幼习武,1965年毕业于北京体育学院,是继姚宗勋之后担任北京市意拳研究会的第二任会长。按照辈分,杨绍庚是薄家聪师叔。薄家聪在意拳界有“儒将”之称,他注重现代搏击与传统武术特别是意拳相结合,追求实战效果、比赛成绩。薄家聪对杨绍庚非常尊重,他相信杨绍庚专门推荐来的杨振杰是有培养前途的,毫不犹豫就把杨振杰安排到拳击散打搏击队,与其他队员同等待遇,还给杨振杰安排食宿。训练按照"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训练"的“三从一大”方法。杨振杰在这里接受了40来天的正规训练,在速度、耐力、灵敏度、柔韧性、抗击打、身法、步伐、打法等专项素质得到了全面提高。期间,对抗训练频繁薄家聪特意安排了杨振杰进行了两次对打。杨振杰所在的专业队一共12个队员,都是接受了薄家聪意拳训练的。同杨振杰交手的,一个是重量级队员,曾经在全国大赛中获得过第二名;另一个是中量级队员和杨振杰在一个级别,特点是反应非常灵敏。对打训练时,除了不计分,其他按正规比赛要求进行。杨振杰打得非常顺手,感觉良好。这两场对抗训练,打得很激烈。打的过程中,薄家聪多次大喊:“看!这就是意拳!这就是意拳!”

经过一个来月的训练,薄家聪对杨振杰未来的发展显露出了信心。不料,因为感冒严重,杨振杰不能参加训练,也担心传染给其他队友,无奈之下,杨振杰只好离队回到洛阳。薄家聪非常惋惜,专门给杨振杰写信,给予热情鼓励、指导,其中特别指出:“如果你能争取到一个正规化、系统化、集体化的专业队伍去训练,全国63.5公斤冠军,非你莫属。”

当时,杨振杰如果病好后再回北京训练也不是大问题。而当时,从地方到国家,都没有“吃皇粮”的武术专业队伍。政府部门安排专业人员——如薄家聪这类公务人员,对武术尖子免费进行培训、指导,其他费用则由运动员自理。杨振杰远道而去,被薄家聪接纳并且提供住宿,在他那个队里是独一无二的。即是得了全国冠军,还是要回到原处过日子。杨振杰家里也不具备长时间为他提供用度的条件。杨振杰在国有大企业工作,丢了“铁饭碗”也实在可惜。更何况,企业提供条件安排他全脱产进修大专学历,也是改变他的生活轨迹很好的机会。

病好后,杨振杰到洛阳市体委多方打听,得知洛阳乃至省会郑州都没有“正规化、系统化、集体化的专业队伍”,连有正规名号的散打、拳击队的组织也没有。杨振杰只好把“饭碗”的事作为第一要务。

之后,他又到北京多次,拜见高人指点。一次,杨绍庚带着杨振杰到北京,联系姚宗勋弟子、国家体育总局武术运动管理中心社会部副主任刘普雷,说:“我带了个徒弟来了,你带几个人过来打打”。刘普雷到了后,说:“临时找不来合适的人。”就现场带着杨振杰讲了推手,进行了站桩演示。后来,刘普雷专程到洛阳公务考察将近一周,杨振杰陪同左右,听刘普雷讲了意拳历史、人物故事和武术发展趋势。

白金甲是姚宗勋的高徒之一,拳学造诣深厚。一次,杨绍庚带着杨振杰、梁贵斌去北京到白金甲家里交流。沏上茶后,杨绍庚对白金甲说:“你给他俩说点儿东西。”白金甲个子不高,面相憨厚,讲起话来很柔和:“什么是松?什么是紧?”然后分别和他俩搭手讲解,让他俩体会。之后,杨绍庚就和白金甲搭上手推了起来。期间,杨振杰、梁贵斌突然发现,杨绍庚的身体好像比平常胀大了一倍,显得格外粗壮,而白金甲一下子显得瘦小了许多!两人分开后,又恢复到平常模样。杨振杰、梁贵斌大吃一惊。过后,杨振杰对杨绍庚提起他身体突然胀大的情形,问:“老师,那是怎么回事啊?”杨绍庚不紧不慢地说:“当时不是正在给你俩讲松紧吗?那个状态,就是介乎于松紧的临界状态。白金甲功夫非常全面,只因我是他的师叔,他尊重我,才没有展示出来。”意拳训练最根本的问题是松紧掌握的问题,速度、耐力、柔韧、反应等都是松紧度的具体体现。这次北京之行,使杨振杰对意拳训练中松紧问题的认识有了质的飞跃。

王玉芳是意拳创始人王芗斋先生次女,自幼随父学习意拳。她是意拳第二代传人中,唯一精通技击的女性,被师兄弟称之为“假小子”。当年,师兄弟们到她家练拳,卜恩溥、姚宗勋年长,对她多有指导。年龄相近的师兄弟,跟她交起手来,都是真打实干,她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则越打越勇,拳也越打越精,喜欢出去跟人比武,也打出了名声。有一年,杨振杰和师兄梁贵斌专程去王玉芳家学艺。王玉芳一看两个洛阳后生专程拜见,十分高兴,从年轻时练武趣事到练拳心得无所不谈。后让杨振杰和梁贵斌推手,她在一旁进行指导,说着说着,自己亲自搭手示范。王玉芳当时70多岁,高挑个子,清癯白净,话语平和,十指纤细,杨振杰说:“跟王玉芳师姑搭上手后,顿时如一根钢钎搭在了臂上,她微微一动,我两只脚跟就被拔了起来,明显处于失重状态……”梁贵斌再试,也是如此。杨振杰、梁贵斌十分吃惊:“师姑,这是咋会事儿啊?”王玉芳说:“一接触,是要有指力的。要知道力要往哪个方向去,往哪个方向运用劲儿……”又专门讲了“松”“懈”和“僵”“紧”的问题。讲解前,杨振杰提出录像供学习备用,王玉芳爽朗地说:“可以啊!录吧!”临走,王玉芳还送给杨振杰、梁贵斌每人6盒自己讲学的录像资料。王玉芳高超的武功和虚怀若谷的德修,给杨振杰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07、醍醐灌顶

1986年3月,中国恢复拳击运动。大连决定举办“金州杯”全国拳击精英大赛。具体时间定在8月。杨绍庚得知消息,决定让杨振杰参加。杨振杰抖擞精神,把其他事务统统撂下,准备应战。杨绍庚为了打有把握之仗,又带着杨振杰去了北京,把他介绍给同门师兄窦世明学艺。

在意拳一门中,窦世明先生是一个经历奇特很有故事的人物。窦世明生于1921年3月,辽宁沈阳人。杨振杰前后到窦世明家里去过三次,共有一个多月时间,窦世明让其住家里——实则是他的姐姐家。当时跟着窦世明学习的有两三个青年人,那两个都是北京人,早来晚归。杨振杰与窦世明同吃同住,接触最为密切。他听说杨振杰的父亲是广西本土人,又是从壮族富家走出,辗转东北、中原、广西最后落脚洛阳;杨振杰又是从小习武,对现代体育多有涉及,好像与他很有缘分。闲下来时,窦世明给杨振杰讲了自己鲜为人知的身世。

意拳唯意,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同道切磋之时,师徒闲聊之间,有心者总能悟出些拳理。

窦世明出生于1921年3月,自幼习武且痴迷于此道。他在中国大学读书时,他的父亲正在密云县县长任上。中国大学是由孙中山等为培养培养民主革命人才创办的,于1913年4月开学,1949年停办,初名国民大学,4年后年改名中国大学。当时可谓文武才俊荟萃。这所大学还“有光荣的革命传统,在反帝反封建革命斗争中一直走在前列”,既有国民党的中坚力量,也有一批“红色教授”。意拳创始人王芗斋的弟子不少都出自这所大学。窦世明是法律系学生,天资聪明,但是他的专注在于体育运动,特别是武术。因此,大多时间里他是“上课就瞌睡,下课就打拳”,身体练得倍儿棒。他不仅在同学中以武艺高强闻名,而且善与同学交往,人缘也非常好。师生们上街搞进步游行,他在其中,口号喊得也很亮,表现得很积极。他个子不高,面庞清癯,五官端正,身材匀称,标准一副帅哥模样。正在读书期间,同学们就撺掇窦世明和出身于广西名门的“校花”谈起了恋爱。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窦世明此时已经加入国民党“军统”,成了一名特工。

有一天,窦世明在北京太庙——即现在的北京天安门东侧的劳动人民文化宫,看到一个模样瘦小的老者正在辅导不少人练武,在指导、纠正习练者动作时,说话很尖刻,特别是在批判传统武术花拳绣腿时,动不动就吼:“谁不信,上来试试!”这个老者就是王芗斋。窦世明看了一会儿,心生不满:“这个小老头,说话也太口满了!”就走上前,说:“我来跟你试试!”王芗斋当时已经五十出头,身材瘦小,而窦世明当时不到二十岁,雄赳赳气昂昂的,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王芗斋和窦世明一对面,窦世明出拳就朝王芗斋脸部打去,王芗斋左臂一抬,搭住窦世明的胳膊,窦世明一下“就像断线的风筝”(窦世明原话),飞过围观的人墙,砸在人墙之外的一个茶摊上。窦世明爬起来就跑,一路惊心:“这是咋回事儿啊?”

之后不久,密云县窦县长邀请王芗斋到家里做客。席间,窦县长说:“我家俩公子都爱动,叫他俩来拜见拜见你!”俩公子进了屋,其中一个掉头就跑。窦县长和王芗斋很是吃惊,窦县长吼道:“混小子,回来!”窦世明老老实实回到屋里,怯怯地看着王芗斋。王芗斋定睛一看,哈哈大笑:“啊!原来是你呀!”遂对窦县长讲了那天发生的故事。窦县长一听,瞪着眼睛训斥:“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你那两下子跟王先生差得远哩!还不赶紧磕头拜师!”于是,窦世明和弟弟窦世成自此成了王芗斋的门生。王芗斋很快介绍窦氏兄弟到姚宗勋处学习意拳。窦世明公园挑战,遭遇意拳的鼻祖,败得不知其所以然,暗自惊叹天外果然有天;不期而遇,又成为王芗斋门徒,使他大喜过望。求学之初,遵奉王芗斋“练拳要有点疯劲”的教诲,练功十分刻苦。他拳锋犀利,打法凶狠,很快就在北京武术界以能打、敢打闻名。当时在北京还和师兄弟多次痛打恃武行凶的恶霸、歹徒,名扬京城。其功夫与品德一向为武林同道所赞誉。学习有成,王芗斋先生特赐名“志荣”予以认可。

后来被誉为“中国拳击泰斗”、当时号称“北拳王”的张立德先生,曾在姚宗勋处和窦世明先生交过一次手,数十年后,张立德先生对杨振杰谈起,仍然自叹不如,说:“窦世明非常勇猛,打起来就是进攻,就是追着人打,发力也很漂亮,也不怕挨打,拳狠且重,实在是厉害!”还说:“我最敬佩的是姚宗勋,下来就是窦世明!”

大学期间,窦世明和那位广西籍女同学相爱。那位女子家庭背景也非同一般,其父和李宗仁、白崇禧关系十分密切。毕业后,他的女朋友提出要回广西,窦世明爽快地答应了。到了广西,准岳丈一看这位准女婿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十分满意,很快给他们办了婚事。后即介绍窦世明到李宗仁官邸当了侍卫官。

根据当时国民党内部派系的明争暗斗历史,可以推测,窦世明走到了这一步,是军统组织周密的安排。过了些年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夕,窦世明奉命到了台湾,在一个游泳馆工作,身份也没有暴露。

晚年的窦世明谈起当年说,“从小我就迷上了武术。年轻时练拳就是吃饱饭,吃饱饭就是为了练好拳!加入军统也是为了吃饱饭好练拳!”谈不上有什么政治理想。只认定做人要重情重义。在大陆共产党这边,他也有重要背景:他曾经保护了不少大学同学中的共产党员,他明知他的师兄弟中也有共产党员,他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最重要的是他的姐夫郭天民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解放军的兵团司令。姐姐窦克是从东北去到延安的流亡学生,到延安后和郭天民相爱。有一次,毛泽东听说任红军第一局局长的郭天民33岁还没有结婚,特别问了原因。郭天民说自己的未婚妻还不是共产党员,上级没批准。毛泽东笑着对郭天民说:你那未婚妻是个从东北来的进步学生,跑了几千里地来革命,干嘛非要人家入党不可?你回去跟政治部说一下,就说我同意你们结婚。毛泽东亲自这么过问,郭天民和窦克才结了婚。

窦世明的姐姐、姐夫多年不知道他的去向,随着革命形势迅速发展,寻找弟弟的下落也成了窦克的一件重要的心事。淮海战役开始前,郭天民任第二野战军第4兵团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陈锡联任第三兵团司令员。郭天民夫妇曾在一些私下场合,讲起弟弟窦世明的年龄、长相等事情。

解放军渡江战役后,窦世明又被派回大陆,在西南隐蔽下来待命。他隐瞒身份在一个偏僻的县城小旅馆当伙计时,被解放军第二野战军陈锡联部查获。其时,郭天民所在的第4兵团划归第四野战军,在两广作战。陈锡联得知查到了郭天民的内弟的下落,就派人把窦世明送到了广州。广州当时由叶剑英主政,经过广州方面甄别,窦世明被判刑,送到北大荒。被判刑后,妻子与他办了离婚手续。

“文革”期间,电影导演谢晋被发配东北,和窦世明同在一个农场劳动改造,两人由此成了好朋友。后来谢晋回到北京,窦世明也回到了北京。有一天,谢晋请窦世明到电影拍摄现场玩一下,这时的他尽管精神矍铄,却已经是一个发须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了。现场俊男美女居多,没人对他多加注意。谢晋对刘晓庆等众多演员说:“过来说说,在你们心里,特务是啥样形象?”大家七嘴八舌,什么戴鸭舌帽、架墨镜、长相猥琐、贼眉鼠眼、语言粗鲁等,不一而足。谢晋笑着,指着窦世明说:“这位,就是国民党军统的高级特工,和戴笠、沈醉关系也很密切哩!”一群演员,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尽是出乎意外的惊讶表情。

“大赦”回到北京后,窦世明住在姐姐家里。当时郭天民上将已经去世多年。他从姐姐口里得知,自己的夫人因自己判刑俩人办了离婚手续不久,生下一个儿子,后来就带着孩子去了他服刑那个地方附近的一个城市,一直没有再婚,说是去那里等他。可是,已经在不久之前因病去世了。得知这个消息,窦世明很是伤感了一阵。

窦世明回到北京前后那一段时间,姚宗勋等意拳传人也因“落实政策”从农村回到北京。大家会见后,互相对望着彼此的老态,免不了感叹了一番,话题就集中到意拳的继承和发展上。此后,窦世明直至1997年5月逝世,就把意拳的研究、实践和教授看作是生命的全部。1993年,他在《武魂》杂志上连续刊载文章介绍意拳,曾先后到黑龙江、浙江、深圳等地传艺。 他在弘扬意拳科学的养生健身方法,治疗慢性疾病,取得了显著成果。曾任北京市武术运动协会意拳研究会名誉副会长、香港意拳道研习会名誉会长、日本国际意拳会终身最高顾问等。

站桩、试力、摩擦步、试声、发力、单双推手及实战,被称之为拳的“七妙法门”。杨振杰先后跟窦世明先生学习1个多月,对“七妙法门”,窦先生是不厌弃烦地讲,杨振杰是专心致志地练。窦世明还说:“练吧!今天练得明天错;这会儿练得待会儿错!”杨振杰一激灵:“好家伙!‘七妙法门’竟然如此神妙啊!”

讲“步伐”时,窦先生讲起体会是“不要变步”,“前脚要一直朝着对方”,并进行示范。这是杨振杰在窦先生处得到的具体指点,使之后他受用至今。

杨振杰在窦世明家,还有一个偶然所得。他是从北京直接去大连“金州杯”全国拳击精英大赛的。临走之前,窦世明正在给杨振杰最后一次讲拳。窦世明的一个弟子也参加这次比赛,专门来向他告别,说了声:“老师,我就去大连了啊!”窦世明应了声“好”。那个学生就出大门走了。窦世明继续辅导杨振杰,突然停了下来,突然对杨振杰大声喊道:“你快去撵上他!对他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杨振杰大惊,立即箭步追出去,喊着:“你停一下,”到了近前,低声对那个师兄弟说:“窦老师让我告诉你‘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那个师兄弟开始一怔,很快又点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在去大连的路上,杨振杰一路想的就是窦世明喊的“杀了他”!回忆当时的情景,窦世明那个杀气腾腾地“杀了他”,仍然使他不寒而栗!杨振杰曾经念头一闪:“莫非这个慈祥的老头儿,这个曾经的老牌军统特工杀人上了瘾?”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杨振杰脑海里一闪,然后自己也笑了:“不可能!”冥思苦想,最后明白:窦老师的“杀了他”,就是“坚决、彻底战胜他”!

不用护具、不用规则限制的武术对决,就是生死的搏杀。拳击运动使用护具并加以规则限制,就是为了激发调动运动员“杀了他”的“疯劲儿”狠劲儿,同时避免了原本意义上的“杀了他”的结局发生,使其成为可以普及的“体育运动”。

中国武术界有格言:“宁教十套,不讲一口;宁讲一口,不搭一手”。窦世明鼓励参赛弟子“杀了他”那三个字,让杨振杰重复了三遍。

从那时,“杀了他”三个字就铭刻在杨振杰的脑海,也让他琢磨了30年,杨振杰说:“那三个字,如同醍醐灌顶,升华了我对意拳的领悟和认知”。

 

08、沪上再修

关于发源、兴起于西方的“拳击”和中国传统的“打拳”,区别在哪里呢?当年有人想撺掇中国一位武者和拳王阿里过招,中国武者说:“我为什么要向阿里挑战?这就象拿笔的人,不可跟操刀的人在一起比文才和武功的高低一样。”还说:“按职业拳击的规则,我不是阿里的对手;若是民间性质的比武,我未必就会输给阿里!”名家之言,于此借鉴。

1986年3月,中国恢复拳击运动。8月,大连“金州杯”全国拳击邀请赛,是中国体育界恢复拳击运动后,最早探索拳击比赛的组织、规则等赛事之一。当时,国内大部分拳击运动员都是武术运动员,他们对拳击规则知之甚少。杨振杰上场后,才听裁判员提示:“不准拍、不准摔、不能用脚、不能搂抱;双手抬高不能超过头部;不能击打眉毛以上、肚脐以下……敲锣一声,警告一次,扣除2分……”杨振杰点着头表示明白,但动作起来,全是意拳之意。意拳注重进攻,老师教导“杀了他”。但是,赛场上裁判是规则的代言人、是主宰者,他手一抬,裁判“咣”的就是一声锣,拳一动“咣”的又是一声锣。他觉得还没打哩,就被3次警告扣除6分。使得他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对方则乘势而进,准备“杀了他。”中间,对方一记重拳直打过来,杨振杰用武术对抗的方法把头迎了上去,同时一拳打在对方肋部。这一拳很重,对方虽然没有倒地,但已不再进攻。凑合一个回合下来,裁判就以杨振杰“不懂拳击”的理由,宣布对方获胜,终止比赛。杨振杰被淘汰出局后很郁闷。窦世明那个参加比赛的徒弟成绩也不理想,算是“被杀了”,原因大概如是。

杨绍庚对于武术、拳击的动向是很敏感的。拳击运动在中国起步晚。1953年暂停这项运动。1958年,体育界追逐“大跃进”高潮,由于条件不成熟、技术不专业,组织比赛多但很不严密,赛场上运动员伤害事件频发,还出现运动员死亡事件。国家体委不仅取消了第一届全运会拳击项目,而且宣布“暂停”这个项目的发展,一停就是28年。大连赛事,杨绍庚也在现场观看。他首先看出了拳击在中国发展的大趋势。事后他说:“小杰啊,看来拳击将要进入正规比赛,你得专门研究、学习一下。”

1990年夏天的一天,杨绍庚对杨振杰说:“上海体育学院张立德教授是拳击名家,也是我在北京育英中学读书时的同学。他现在正在指导一个拳击队训练,准备参加全国比赛。我跟他联系好了,你到他那里去,跟着那个拳击队一起训练训练。”杨振杰立即去了上海。

一天下午,杨振杰到了上海体育学院,又打听找到竞技学院拳击训练馆。只见八九个人正在训练,其中有个大个子叫潘峰,也是拳击队的队长,上来问:“你找谁?”杨振杰答:“我是洛阳来的,找张立德教授,我是到他这里学拳击的。”那个队员说:“张老师出去办事了,估计晚上才回来……你来打打”,说着,招手叫过来一个体重个头跟杨振杰不相上下的队员,说:“你俩打打!”杨振杰放下手里的东西,戴上护具,上了拳击台。潘峰则上台当了裁判,打了几个回合。整个过程中,杨振杰表现出来的是“四不像”,虽然明显占了上风,却让其他“正规军”队员们则看得莫名其妙。潘峰则对那个年青队员的表现不满,严肃地指责了一番。

杨振杰加入训练队后得知,这个训练队的队员,都是国家健将级运动员,是将参加全国比赛的江西省拳击代表队,专门集中在此,请张立德教授指导训练。

张立德,天津人,1925年出生。十几岁开始习武。20来岁在京、津武术界已小有名气。青年时的张立德不仅精通拳击,在足球、篮球、击剑、体操等项目方面也是行家里手。1953年,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在天津举办。张立德报名的拳击是竞赛项目,他代表华北区进入决赛,遇到了代表华东区出战的“南拳王”周士彬,以点数取胜,赢得了“北拳王”的称号。1957年到上海体育学院任教,他的学生后来大多成为新中国拳击界的中坚力量,曾任中国拳击协会副主席,被誉为拳击界的泰斗。

张立德先生和意拳界交往密切。他说:青年时期,他求学于北京,曾经观看王芗斋参加的一次武术表演。当时,他在观众席上看到,王芗斋出场后,目光扫视了观众席,而他的感觉是“自己好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使他印象至深。后来,他和姚宗勋、窦世明、杨绍庚一度接触频繁,也坚持习练意拳,对意拳研究颇深,并成功地把意拳训练思想和劲力融入到拳击之中。他对杨振杰说:“我练意拳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吸收意拳一些东西,创造拳击训练新的方法。”

张立德先生,还有他那一代的拳击家,历史性的贡献在于在官方长时间“暂停”拳击这个体育项目后,还持之以恒地以“民间”形式继续着拳击事业。当然,上海体育学院这样的高等学府的包容,也为张立德这样的拳击大师以“民间”方式培养高、精、尖拳击人才,提供了重要的支持。直到1980年,拳击在中国还“只是处于少数院校的试验性活动”,上海体育学院就在这“少数院校之列”。1985年5月,世界拳王阿里第二次访华,在上海体院参观时,提出要看学生打拳击。学院早就撤销了这个专业,领导犯了难。情急之下,张立德带着学生成功“救场”。张立德先生等还和阿里过招交流,留下一段佳话。

1986年,中国恢复拳击运动,张立德青春二度英姿勃发,之后,其学生英才辈出,在中国拳击界出尽风头。

杨振杰刚随同江西省拳击队训练之初,使张立德颇感头疼。从预备式、身法、步法等,杨振杰的动作老是脱不开传统武术影子。开头几天,张立德纠来正去,成效甚微,以至于不得不把杨振杰叫出队列,罚站一边观看,有时还开口大骂:“妈的!一个动作,说了多少回了,还改不过来!”

经过近一个月训练,杨振杰终于跟上了训练队的训练节奏。他恍然大悟:“拳击原来是这个样子呀!”

当年,杨振杰26岁,已经结婚,在科级干部位置。而那些拳击队队员大多在十八九岁,还在忧虑今后的工作、生活。对杨振杰羡慕得不得了,说:“俺们能到你的地步,谁还来干这个哩!”杨振杰作为老大哥,也教训他们:“你们都是健将了,又跟着张老师学习,多幸运啊!我要能像你们,科长我都不当了!”

杨振杰痴迷于此道啊!

1996年,洛阳两个热爱武术的房地产老板,包下一个大企业的俱乐部,开办洛阳弘武意拳技击研修院,聘请杨绍庚和张立德任总指导,杨振杰任助教。张立德已经退休有年,来到洛阳后,杨振杰天天和张立德在一起,兼有照护张立德的责任。张立德早已欣赏杨振杰的为人和追求武术、拳击高境界的态度,评价是“小杰够意思!”张立德教学,遵从的是现代体育训练的要求,非常严谨。每课必备,备有教案;月有计划,日有进度;科目进度细到分秒;学生到课多少一个样。他还教授杨振杰写教案。对杨振杰要求也很严格,又一次,杨振杰迟到几分钟,张立德见面就批评:“永远不要叫师父等徒弟。要学会尊重人!”

在洛阳一年,张立德教授离开前,把自己的手写的教案、训练录像全部赠送给了杨振杰。跟随张立德教授学习拳击、学习教学结束,杨振杰作为意拳门人,已经将意拳的技击融入散打、擂台、拳击、徒手项目的教学。师从张立德先生,杨振杰视为人生一大幸事。

 

09、鲤鱼龙门

1987年秋天,杨振杰电大学习结束,拿到了大专文凭,洛阳建筑机械厂给报销了学费,准备安排他到厂机关科室工作。然而,在脱产上学期间,洛阳汽车配件厂多次诚恳邀请他到其保卫科工作。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地处邙山的洛阳市园林科学研究所极力说服杨振杰“上山入伙”,开出条件始上山就给个保卫科长当。这个研究所是洛阳市全供事业单位,颇有诱惑。杨振杰动了心,1988年下半年,杨振杰就任园林科学研究所保卫科长,几个月后,又兼任了研究所团委书记。那时,单位的保卫科是公安部门批准的特殊科室,公安部门特批可以购置马裤呢、凡立丁布料的警服,配置有警具。园林科学研究所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工作环境、待遇都很好。当上了科长,穿上警服,杨振杰可谓青年得志,令人羡慕。

 在洛阳市园林科学研究所,具体到保卫科长来讲,工作是比较清闲的。兼职团委书记,也没有多少事务。杨振杰上班后,各处巡视一番,就可以搞他的站桩、试力、摩擦步……练武,也是其工作内容。有时候干脆一路跑步十来公里上班。附近有一支驻军部队,还聘请杨振杰兼任武术教练。研究所有100多亩实验用地,瓜果蔬菜应有尽有,这些收获不计入经济效益,所内中层以上干部可以限量送人。杨振杰这一段时间,日子过得比较轻松,武术方面成就可观。

 1990年春季,洛阳市供销社来人找到杨振杰,告诉他,河南省供销社系统准备举办一次运动会,其中有武术项目,希望他能代表洛阳市供销社参加。杨振杰说:“现在,再冒名顶替恐怕不行了!”人家说:“我们可以把你调到供销社系统。”后来,又联系到他,给他提供几个单位供选,其中有几个单位有科长位置。杨振杰一看事情将要成真,赶紧向研究所领导作了汇报。领导说:“打拳这事儿,是年轻时期的事儿。你二十六了,主要该考虑结婚成家过日子儿、干事业的事儿啦!在咱这儿你是有前途的。古人说,三十而立。你在这儿干,不到三十岁,就能立起来了!别走了!”杨振杰说:“我从小喜欢武术,不参加大的比赛,到老了会后悔的。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最后,杨振杰选择了洛阳供销学校。供销社很快为杨振杰办了调动手续。报到后,杨振杰即参加了训练。最后,武术运动员集中在焦作市体育馆。热身两天,开始比赛。杨振杰的对手是一名练截拳道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选手。在训练期间,那位选手蹿腾跳跃十分灵活,出拳起腿虎虎生风,展示得威势也非同一般,为大家所看重。而杨振杰更像是一位老大哥,锋芒不见,淡定如止水。上场后,裁判招过两人,交代注意事项,然后示意两人后退,宣布:“开始!”对方侧身抱拳,刚做出进攻架势,杨振杰就飞身上前,一拳打到其护着面部的小臂上,对方当即跪坐在地,身子一扭,双手抱头,背向杨振杰。场上裁判一边高声喊道:“停!”一边疾步上前,抱住杨振杰,将其推向一角。随后宣布:“由于双方实力悬殊,比赛中止。”同时宣布杨振杰优势获胜。这场比赛,杨振杰赢在出拳快、拳力大,一拳打在对方臂上并震其头部使其刹那晕眩。经过领导层研究,此后两天,其他和杨振杰遭遇的对手,全部做出弃权选择。比赛后,杨振杰回到洛阳供销学校上班。

洛阳供销学校当时是河南省一所普通中等专业学校。杨振杰能够调到这所学校,他的家人感到十分欣慰。说起来,他的爷爷在民国时期曾经是广西忻城县的一名教师,他的父母在广西桂林、南宁和河南洛阳相继任过大学、中学教师,他的兄嫂妹子是教师,他的侄女是教师。后来洛阳媒体以“教师之家”报道了杨振杰一家人。

杨振杰到洛阳供销学校——现为洛阳经济学校任体育教师,长期教授防身术课和现代体育课。在练武的道路上,一路走来,最后落脚在教师队伍,使杨振杰不曾料到的。有人说,杨振杰由普通一兵到普通工人,再进修获得学历转当干部,又当上了人民教师,他如同鲤鱼跃龙门,是个成功人士。杨振杰也曾静下心来反复思考:“我算是成功了吗?”有一点他确信无疑:“武术改变着我的命运。”

 

10、人在江湖

武术这个行当,在中国历史上,长期被赋予了浓浓的江湖色彩。“江湖”这个词儿,听起来很大气,好像是个不受官府、法度制约,可以无拘无束行走的空间所在;江湖人群好像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群体。古代的侠客们很喜欢在“江湖”上游走。江湖上的有些不成文的规则,确实消解了很多属于纯“江湖”的问题。有了“事儿”自己“摆平”:成了事,提升人气扩大势力;败了局,打掉牙齿自己吞到肚里。随着社会法治化进程,“江湖”这个词儿的正面意义逐渐黯淡,并且越来越被视为与主流社会对抗的“负面”性质。成也江湖,败也江湖。然而,曾经的江湖上毕竟有过许多美丽的传说。

武术是动手动脚的行当,衡量武功高低的途径就是“打”,标准就是看打得怎么样。“能打”就是本事。嘴上不服气不顶用。“不打不相识”,打了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很多武林高手在初级阶段难免会围绕着“打”创造一些江湖故事。算是古风使然。杨振杰也是如此。

杨振杰少年、青年上学时期,遭遇人多势众的围攻,奋起反击;或者见到恃强凌弱场面,见义勇为。小儿科事体多多,不提。

在体育界探索恢复散打、拳击运动时期,地方、单位组织的比赛多。一些需要“拳头宣言”、需要这方面名誉的单位,多有“借”人代表单位参加比赛的。杨振杰在师兄弟们撺掇下,曾经被“借”多次。比赛之前,各单位报上参赛队员名单。到了比赛现场,裁判点到了张三的名字,上场的可能是李四。每逢朋友邀请“帮助打比赛”时,杨振杰到了后,只听朋友安排,裁判点了名后,朋友拍拍杨振杰:“该你上了!”杨振杰上去就打,打了就下,下去就走。很多比赛,只记名次,不发奖牌、证书,取得的成绩都是朋友单位的。这就是江湖义气。

杨振杰拜杨绍庚为师几个月后,听到一些对意拳诋毁的信息,就决意为提升意拳这一门的声誉做些事情。听说某门甲拳师和另一门乙拳师对杨绍庚以及意拳有非议且多有不恭之词,就分别联系到那两位拳师,自报家门、来由并提出交手。与甲拳师约定于一日傍晚在周公庙游泳池后会面。两人搭上手,杨振杰即发力将其摔倒,一而再,再而三,连续十余次将对方撂倒。又于一天清晨,如约在周公庙同乙拳师见面。乙拳师已经五十余岁,弟子众多,那天其数十名弟子前来观看助阵。杨振杰年轻气盛,只顾给师傅添彩正名,两人在周公庙中心那个古土台子上搭手,未几就将乙拳师撂倒并致其翻滚台下。乙拳师上来单膝着地,抱拳直言:“甘拜下风”。同厂有两位某门高手,年届花甲,闻知新来的转业兵杨振杰练意拳有些名堂,就约请一比高下。那天,两高手带了两个徒弟到场,先让徒弟比试,徒弟惨败;两高手轮番上阵,败得也无话可说。之后,杨振杰和这两位长者因这次比试相熟并成了忘年交。尽管如此,在杨振杰历练数年后,把上述三次比试,视为自己“拳赢人输”的历史记录。他清醒地意识到:武术高手们到了一定阶段,收徒习武就成了谋生手段之一,至少是挣得了各人的人气场,能够使其活出一种生动和精彩。因而,武林人士交手,占尽上风时给对手留点面子,也是“性本善”显示,也是一种风度。

杨振杰上述的想法很可爱,却不合江湖上的规矩。他自己很清楚,武术界一门一派中,玩儿到了哥儿们的地步,彼此确实是舍不得真打的。突然来了一个生面孔,不论来意如何,不论是来投奔入伙,还是决高下、踢场子,必须是要打的!必须会真打的!这就等于双方都成了彼此的沙袋子。真打,才能真相识。真打,拳脚舞动之时,留情面及其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干武术这一行,道德修养是有的,也是很有讲究的。武无第二,却也没有永远的第一。话,不能说满了;事儿,不能做绝了。否则,就会招祸端。“他若是相持厮杀统戈矛,端的是强中更有强中手”。面对式微的江湖之道,杨振杰的思考是有益的、是体现着善之美的。有这样的体悟也难能可贵。

1988年9月,河南省意拳站桩功法委员会在郑州举办辅导员学习班。杨绍庚任总教练,杨振杰随同当助理教练。参加的除了河南省其他意拳高手外,杨绍庚还特别邀请北京的意拳大师崔瑞斌任教练。崔瑞斌是姚宗勋的得意弟子,按辈分是杨绍庚的师侄、杨振杰的师兄。俩人同住一室,朝夕相处,加上师父们的关系,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学习班期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找上门来,说:“我是练郝式太极拳的。我来这里看你们三天了,没有看出意拳有多神奇。”指着一位张姓教练说:“我想跟你比试比试”。那位教练近四十岁,开封人,功夫高强,是崔瑞斌的师弟,张教练顺手指指杨振杰:“小杰,你跟他比比!”杨振杰说:“好!”对方上手,朝杨振杰胸前发力推来,杨振杰双手往对方臂上一挂,同时向后下发力,就把对方摔倒在地;起身,再次出掌发力,杨振杰双手搭其前臂,向侧后下发力,又将其摔倒;对方再起进攻,又被摔倒。连续三次搭上手就被摔倒,那位挑战者最后起身,向杨振杰等点点头表示服输。张教练把那个汉子,拉到旁边,说道了一番了事。张教练回来,崔瑞斌严肃地说:“你这样子做,不对!人家找你比,你就上呗,你咋能叫小杰上呢!”弄得张教练很不好意思。杨振杰暗暗吃惊;“这老崔也太直了吧!”又一次,崔瑞斌正在指导杨振杰练功,站桩功法委员会秘书长范先生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对杨振杰说:“来,咱俩试一下吧!”两人搭手,杨振杰双手向其胸部发力,范先生卷其双臂,往回勾挂,将杨振杰卷起勾挂起来;杨振杰在范先生即将再次发力之机,突然向后向下发力将其摔倒;第二回合,两人比试,竟如同前景再现。同行同道同出一门,起身后一笑了之。范先生离开后,杨振杰好像觉得有点不妥,对崔瑞斌说:“呀!我弄着有点不美吧!杨老师会不会生气?”崔瑞斌说:“没有事儿,你老师知道高兴着哩!”崔瑞斌见多识广,尚实战,年长杨振杰十几岁,在这段时间里,在意拳功法、技击等方面给杨振杰很多指导,也谈了自己很多练拳心得。意拳没有固定套路、招式,实战中讲究随机随时应感而发,行家交流谈心得体会非常难得。和崔瑞斌长时间相处,杨振杰获得了一个新的参照。

1985年夏天,陕西电视台拍摄电视剧《李信与红娘子》,在洛阳选取一些外景,剧组在洛阳招募了一些群众演员,杨振杰经人介绍去充当一个武打演员。这个小角色,类似于现代战争片中的“匪兵甲”“匪兵乙”那样的不显山露水的人物。他没有“触过电”,觉得很新鲜,就抱着玩儿的心态去了。一天下午,在洛阳关林庙内拍摄,庙内来了几个外国游客,其中一位个子高大的黑人,看到杨振杰等一身明朝武士披挂,觉得很有意思,就一边比划着拳击的动作,一边叽哩呼噜不知说些什么,又指着杨振杰一帮武士招手。杨振杰看出来那个黑人想跟他们比试一下,就站出来比划着自己可以和他交手。那个黑大个儿点点头。两人站定,那个黑人穿着短裤,拉开拳击的架势,左右前后跳了几下,突然起右腿扫向杨振杰的头部,杨振杰觉得像是一条黑色大棒子横扫过来,迅疾擦着对方的小腿上前一掌向黑人的胸部发力,那个黑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栅栏上,起身就伸出两个大拇指。杨振杰没料到,他因此引起了这部电视局的武术指导马振邦先生的注意。马振邦,生于1928年4月,西安人,自幼习武,早年就享誉中国武术界,担任陕西省武术队教练30年,培养出著名武术家赵长军等武林奇才,被誉为“陕西(现代)武术奠基人之一”,是“中国大陆最早的影视武术指导”,还塑造了电影《武当》中南山道长等人物形象。“为陕西的武术事业的发展,功高至伟”,被国家体委授予“中华武术百杰”和“中华武术九段”荣誉称号。那次,马先生带来的弟子中不乏武术高手,其中有练形意拳的。剧组人员听说杨振杰练的是意拳,问到形意拳和意拳的区别,杨振杰说:“源出一门,只是后来意拳创建者觉得‘形’容易趋向花哨,去‘形’存意了。”陕西来的练形意拳的武师听了,暗中不悦。一次拍摄前,武士演员们热身时,陕西一位武士演员抡动双节棍,抡着抡着突然一下向杨振杰脑门打下,杨振杰正抡着刀——木制的道具,向上一格顺势向前刀尖点到对方胸部发力,对方后退数步倒地。马振邦先生正在一侧,见状一手抓住杨振杰持刀的手腕,一手托住其肘部——可能是“劝架”,杨振杰则以为是“擒拿”,本能向下后方发力,无意使得马先生退出两步。马先生微微点点头离去。剧组在洛阳拍摄完毕,马先生邀请杨振杰下半年到西安观看“第一届武术国际邀请赛”运动会。杨振杰去了后,马先生给他送了开幕式、闭幕式和几场重大武术赛事的门票,鼓励他:“坚持练,有机会就参加大赛,你是有前途的。”2013年7月,马先生病逝,杨振杰事后得悉消息,唏嘘不已。

 

11、海南传技

杨振杰有了名气后,朋友圈日益扩大,发展的机会也多了起来。驻扎在洛阳市的解放军原第43军,是解放海南岛的主力,1952年--1961年,称为“海南军区兼43军”,长期驻防海南岛。“文革”中期移防洛阳。这支部队和海南岛渊源深厚,特别是频繁的官兵流转,使得两地人脉相连。1987年,这支部队有习武的子弟和杨振杰玩到了一块儿,看杨振杰当过兵,人品武功皆可称道,就介绍洛阳的一家合资企业洛港时装厂港方经理成长城跟着杨振杰学习意拳。成长城祖籍河北,自小练武,父亲是43军一名军官,海南岛解放后,即任海口市邮电局长。成长城在南方长大,在一个琼剧团当武生,后下海经商。在洛阳两年,同杨振杰结下深厚友谊。

1986年,成长城回到海南屯昌县任外贸公司经理。成长城当时35岁,作为一个练武人,他很敢打,一直崇尚实战,跟着杨振杰学习,发现了意拳理论和实践方面的与众不同之处。海南民风剽悍,屯昌县自古习武成风。成长城游历广,根据自己的见识,决心把意拳引向海南屯昌。他回到屯昌以后,就在当地武术界极力推荐意拳。他的朋友听了以后,对“没招式”“没套路”“用意练”的意拳感到不可思议,纷纷说:“把你老师请过来,见识见识!”于是,成长城就向杨振杰发出了邀请。

杨振杰当时22岁,正在全脱产读电大,时间也好安排。到了屯昌,成长城先带杨振杰去拜访了长期练武术的县政法委书记。那位书记指头上的功夫威力惊人,出手就能戳穿门板,深受当地武林人士拥戴,与杨振杰论起武道,了解了意拳大概,表示支持杨振杰在当地教授意拳。成长城很快就邀了几个练武的朋友跟着杨振杰学习。有一天,杨振杰在住处正在与人聊拳,一个壮汉进来,提出“试试”,还说:“我要输了,摆5桌酒席,认大伯(老师),请朋友!”杨振杰说:“可以。”俩人一搭手,杨振杰在对方臂上一搓、一挂,那个壮汉就从杨振杰身子一侧,溜着地钻进了沙发下,起来后很客气,立即安排饭局。杨振杰后来得知,这是海南武者安排的试探。

意拳的最大特点,就是不需要多讲,最需要的是悟。所以,杨振杰去一次只在那里呆一周左右,然后回到洛阳上学。第一次到海南岛,他发现当地练武的汉子们大多虽然长得精瘦,但却出奇的利索,拉开架势后手脚舞动起来呼呼生风,颇有威吓震慑对方之用意。他在那里,不办班、不收费,都是朋友介绍朋友来,算是“带艺投师”学习。对朋友们他也不客套,大讲意拳之意,觉得不尽意,又批评起传统武术花拳绣腿短处多多,生怕人家不理解,直接就批评人家开打前“秀拳脚”的做法,说:“人离得那么远,你比划那些有啥用?”年轻气盛的他觉得还不够,又撂出一句颇伤海南岛武人的话:“我这次来海南岛,还没见过真正练拳的!”这句话很快在那一带武术界传开了,引起不少人愤愤不平。两年之内杨振杰又去了数次,每次都有陌生的练武者慕名而来,来了就要比试,有些场景就像武打片惊险而刺激。

有一天傍晚,一个熟人带了5个陌生的汉子,到了杨振杰的住处,说是邀请他去喝茶。到了茶馆一个雅间,茶刚沏上,其中一个站起来,手指向一个套间的门,做出请进的动作。杨振杰听不懂海南话,引见人也不解释,杨振杰大多情况下只能看表情、看动作。他见状,就起身跟着进了里屋。到了里面一看,原来是空空荡荡20来平方米的一个房间。杨振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小伙子用普通话说了声“试试”,同时就做出了进攻架势并立即出拳朝杨振杰头部打去,杨振杰立即抬手一撩,对方两脚腾空撞到门棱上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当即不欢而散。杨振杰回到住处一会儿,成长城的一个朋友来到说:“你刚才打的那个,是当地名人,正在叫人准备报复你。县政法委书记专门安排你住到县委招待所。”第二天,人在海口市的成长城委托朋友,在一个大酒店二层包下一个大雅间,从中“说和”。在等人的时候,其他人突然起身涌向门口。武术协会一位负责人,拍拍杨振杰,指着雅间的窗口,示意他跳下去逃跑。杨振杰莫名其妙,索性跟着众人到了门口,一手端着水,拨开人群站到了前面。仔细再看时,已经有六七个汉子呈半圆形把他包围,而且亮出了用报纸包裹的砍刀,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想往杨振杰前靠近。杨振杰看出冲着他来的还是那拨人,表现出出奇的镇定,说道:“想打也行,先听我说几句。一,我千里迢迢,是来会友的,不是来结怨的;二,咱们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第三,这个意拳,就是这样子打的!”说到这里,指着被打的那个:“你练意拳,也是这样子!”说完,转身就回到房间。那几个人,好像猛然明白了,追到屋里和杨振杰笑脸相向。席间,有朋友笑着用海南普通话说:“我们这儿‘比试’,摸到对方身体,就算打到了,就算对方输了。就是你们北方人说的‘点到为止’的意思。跟你比试,你是真打的,出手又狠,这才闹出了不愉快。再者,你说‘海南岛没有练拳的’……”杨振杰一听突然明白了,接过话头,说:“我那句话说过头了,请朋友们原谅啊!不过,你们说‘摸’住对方就算人家输了,我坐在这儿让你们‘摸’一天,就能说是我输了?再说,你们的人见面就打,对我搞突然袭击,我怎么知道是‘摸’我呢还是‘打’我的?”说得大家哈哈大笑。第二天,几位又专门摆酒席宴请杨振杰,表示愿意跟杨振杰学习意拳。

有一次,正在住处房间指导朋友练拳,突然来了两人。其中一个长得高大威猛,说请杨振杰指导一下出拳,说着就摆出架势,杨振杰刚要开口,那个汉子迎面一拳突袭过来。毫无防备的杨振杰本能地双手剪臂发力,侧身把对方摔倒在地。起来后,那个汉子怏怏而回。后得知,是位曾参加过全国大赛,获得过武术器械类前列名次。还有一次,他正和朋友们在屯昌一个镇上的饭店吃饭,忽然七八辆摩托车呼啸而来,停在饭店门口,驾车的一干壮汉进了饭店,站在杨振杰他们一边,显得威风凛凛,其中一个冷冷地问道:“听说,这里有人说‘海南岛没有练拳的’,是谁说的?”杨振杰听出发话者的东北口音,知道来者不善,立即站起来,正言直说:“那话是我说的。话说得是过了。不过,按海南的说法,咱可以‘试试’。咱就去镇上那个戏台上试试。”那位说:“一言为定!”一干汉子转身就走,随着一阵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后,一溜烟而去。这次遭遇,事先在座的屯昌武术界人士毫不知情,他们推测是当地林场的外省籍练武人。杨振杰说:“不管他们是哪儿的,咱还是去试试吧!”一行人到了镇里那个戏台处,不见那些人,又转回饭店吃饭。坐下不一会儿,来了几个警察,说:“今天,是这里的赶场集会,不能‘试’,你们打起来秩序就大乱了。”原来,当地公安派出所早已掌握杨振杰在这里教拳、动不动就有人找他“试试”的情况,给予了密切关注,先劝走了那几位汉子,又过来通报情况并加以劝说。由于事先不知情,屯昌在场那几位武师非常担心事态失控。其中一位在去戏台的路上,竟然谋划把自己的80万家产分给另几位,万一杨振杰遭遇不测,大家齐心合力把那几个外籍人给“灭了”,然后各自远走高飞!杨振杰听了,不禁有些悚然。他对几个朋友说:“我那句话说得确实口满了,惹出了这些事。真是发生了你们说的那个‘万一’,我真是对不起你们啦!不过,武术就是应该多‘试试’,多实战!”

1988年4月,海南岛建省。之后,海南飞速发展。屯昌市把发展武术事业作为一个亮点打造,“坚持把发展武术事业作为一项重点民生工程和文化工程”。意拳(大成拳)也成为其引入的新拳种。2015年9月,屯昌县获国家体育总局武术中心授予“全国武术之乡”称号。杨振杰当年教过的几个骨干给他打电话,无不自豪地说:“在我们这儿,我们几个是最能打的!”

 

12.一战成名

杨振杰有个师兄宋彦海,从小习武,上过戏校,早年是洛阳一个剧团的武生演员。1982年-1984年,连续参加市、省、全国武术大赛,获得过多次冠军。他是在杨振杰之前跟着杨绍庚学意拳的,颇有心得。1984年,洛阳警校成立,宋彦海被调到警校任武术教官,并负责组建了洛阳警校散打队,出任总教练。他创造性地把意拳与现代散打结合,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培养出一批散打高手。不久,就被河南省公安厅调任河南武警总队搏击队总教练。

杨振杰投师杨绍庚后,与宋彦海很快成了莫逆之交。杨振杰是一个民间武师,信息匮乏,缺少训练条件,参加正规大赛多有不便。宋彦海带的则是正规军,干的是专业工作。他也很欣赏杨振杰这个师弟,千方百计为杨振杰创造机会。比如,让杨振杰随着他的团队训练、比赛,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比赛信息,使得杨振杰有了更多的参加大赛、一展身手的机会。

1987年夏天,宋彦海带领河南省武警总队搏击队到洛阳训练,训练基地选在洛阳老城体育场。宋彦海带的队员,都是参加全国大赛的尖子。他先邀请洛阳意拳界师兄弟,到现场做他的队员们的陪练。一个星期后,宋彦海邀请洛阳武术界几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带队到洛阳老城体育场,进行对抗赛。这次比赛,虽然没有官方介入,但却是行家们按照正规比赛的程序进行的。那天早上,训练结束,宋彦海对杨振杰说:“今天上午,邀请了几个队来这儿比赛,你也准备一下。”上午,参加的几支队伍来到了体育场排球训练中心,观众已经围了几百人。几番捉对比试下来,一个最重要的胜利者,就是获得过多次省、全国重量级冠军的沈先生。几年前,洛阳一名意拳高手曾惨败沈先生拳头之下,这天上午又一次打翻了一名同级别的洛阳意拳高手。眼看最终胜利非其莫属,沈先生双手挥拳,激动地绕场大喊:“谁上!谁还上?”

宋彦海是组织者又是裁判,就对杨振杰说:“小杰,你上吧?不行的话,我再上。”杨振杰说:“那中吧!”带上护具进了比赛场地。杨振杰体重60来公斤,身高1.7米,看上去又黑又瘦。沈先生个子1.8米以上,体重也在80公斤之上。看到两个运动员“不成比例”的模样,一片喧闹的观众席突然寂静无声。沈先生傲慢的目光中夹杂着疑惑,好像在说:“武警总队咋派了这个队员?”随着场上裁判宋彦海一声令下“开始”,沈先生箭步冲上去,一记右拳自上而下朝着杨振杰面部狠狠打去,杨振杰左手封挂来拳,右拳同时崩到沈的前额,沈先生“哎吆”一声,右腿腾空,左腿离地,往后倒飞数米;站定后,随即发起二次进攻,步法、拳法复制如前,杨振杰仍然是左封右击,把沈再次打飞数米开外;沈先生站稳后再次如前进攻,杨振杰依然如故,一拳将沈击出数米,沈一下躺倒在前排观众身上。杨振杰扑上去又要打,宋彦海冲过去把杨振杰拉开,制止了比赛。观众们好像猛然惊醒,愣了片刻,才给运动员报以掌声。

比赛结束,杨振杰就随着几个意拳师兄弟走了。快到体育场大门口,沈先生追赶上去,问杨振杰:“你贵姓?”杨振杰愣了一下,才说:“你太谦让了!免贵,我姓杨,叫小杰。”沈先生说:“我从来没碰到过像你这样厉害、这样猛的人”说着,指指自己的额头:“你看,把我打了这么大一个青疙瘩。”

杨振杰先是一愣,“啊、啊”着向沈先生投去了敬重的目光——他第一次遇到沈先生这样的胸襟宽广、直面失败的武者!

拳坛上,没有永远的第一。

后来在洛阳传出,洛阳意拳高手自1982年惨败后,一直抬不起头来,这次专门从北京请来高手来报仇了。只有圈内知道底细的人,才知道杨振杰其人其事。后来,他和沈先生因参加全国比赛相聚,曾把当年赛事作歺后趣谈。

平心而论,杨振杰一战定鼎,实实在在地给洛阳意拳争得了重要的一分。

 

13.桂地重走

据杨振杰回忆:大概在1988年初春,洛阳媒体刊登洛阳市体育运动委员会一则启事,内容是准备成立洛阳拳击散打队,面向社会公开招收10名队员,报名和测试地点在珠江路小学。报名费30元。当时报名有600人左右。杨振杰当时24岁,看中了这个即将成立的正规团队,就去报了名,并且顺利过了跑跳等身体素质测试,进入了对打筛选。在他打倒一个同级别的对手后,本来应该按规则继续安排同级别选手继续对打,没料到组织者却安排了一位体重最重、身高近1.9米的一个运动员和他对打。一交手,杨振杰左右两记摆拳就击中对方面部,那个队员当即抱住头喊着“不打了”跑出圈外。下来后,那个运动员对杨振杰说:“我跟你,不是一个水平的。”杨振杰本想一战到底,不料组织者却把他撂在了一边,不再安排他参加对抗选拔。具体组织者是知道他的根底的,他还以为他将以“无敌手”的资格入选的,未料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过后,又自己揣测:“是否自己年龄不合乎要求?”多年后,遇到被选入拳击队的一个小学同学,问及那次选拔,同学有些吃惊,说:“你还不知道,那是走的形式?”他才恍然大悟:“拳头子胜不过脑瓜子!意拳不就是让拳头子跟着脑瓜子走嘛!”当然,他想得更多,但是他没有怨恨。

意拳的创始人王芗斋创建意拳的过程中及其之后,对传统武术中的招式、套路,持得是严峻的批判态度,对于意拳之外的武术界人士,他有些话说得非常刺耳。他的嫡系高徒们却深得其妙无不师唱徒随。杨振杰是第三代传人,在海南岛讲“还没看到练拳的”,实为秉承于其师爷之意。没能参加洛阳市拳击散打队,他起初有些“被淘汰”的落寞,得知内情后却彻底释然了:“内定,又要走一走形式——这不就是师爷批判的那些路数嘛!”

意拳,目标就是为了实战。再往俗处说,就是为了“打!”

杨振杰想再出去走走,打打,结交一些朋友,宣传展示一下意拳。

去哪里呢?他首先想到了广西老家。他10岁随父母到洛阳,已经14年没回广西了。老家有伯伯、姑姑,还有一群子老表;老家有他的武术启蒙老师周大湾。

1989年春节过后,他请了假回广西探亲去了。他先到了忻城县他父亲出生的大唐镇山寨村。山寨村是个大村,依山傍水,壮族民居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祖辈相传,此地民风凶悍。侠客仗义,匪霸作恶,国民政府除恶平民愤,共产党建立人民政权,故事多多。伯伯、姑姑见到小侄子长得雄壮威武,听说弟兄一家在洛阳过得可心可意,都非常高兴。家族里几个练武的哥儿们,听杨振杰练武的故事和经历津津有味。听说意拳是什么“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再看杨振杰示范“站桩、试力、摩擦步……”不仅感到莫名其妙,甚至疑惑这个老表大老远从洛阳跑来忽悠老家人了。“试试!”一个老表说。杨振杰站起来:“你随便打,随便踢!”老表拉开架势,一拳过来,杨振杰抬手看似轻轻一拨拉,那个老表便趔趄着向一侧退出丈外。另一个老表笑着说:“我也试试!”杨振杰又是一拨拉,老表后退几步,他的身体则纹丝未动。

意拳,说起来很容易,可以说很多话;也很不容易,也很难说得明白。老师说了很多,学生做不到,只能说是学生悟性不到;老师说得不多,学生做到了,应该归于老师具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对于行家,最终要看“试试”的结果。

杨振杰离开老家山寨村,就去了南宁周大湾家里。因为周大湾在技校读书时,是杨振杰父亲、母亲的学生,虽是杨振杰童年的武术老师且年长十几岁,却只能认杨振杰为师弟。他和杨振杰的父母一直保持信件来往,但对杨振杰练武的情况了解不多。这次,杨振杰专门南下拜访,周大湾十分高兴。14年了,周大湾已近不惑之年,见师弟仿佛赫然成了壮实小伙子,甚感欣慰。杨振杰忆当年,说往事,激动万分。杨振杰见周大湾书屋叠架,惊叹不已。几句话不离本行。当周大湾问起杨振杰练武之事,杨振杰心思所在,言谈滚滚只说意拳,也算是把意拳说得天花乱坠。周大湾一如既往,细细地听,适时点头表示一下意思。晚上,住在周家。

次日早饭后,周大湾先生对杨振杰说:“走,见见几个朋友去。”俩人到了邕江岸边的一个广场,见了一个壮年汉子和两个年轻小伙子。周大湾用广西普通话向杨振杰介绍,指着那个壮汉和两个小伙子,说:“这位是南宁市武协主席。这两位是他的徒弟,专门到湖南学习过大成拳,就是你说的意拳,你和他俩试试。”然后,和那位主席用方言对话,当地方言接近粤语,称之为“白话”。杨振杰听不懂“白话”,估计周大湾是向主席介绍他的。介绍后,其中一个小伙子上前,同杨振杰搭上手,杨振杰一发力就将其撂出两三米外,连续三次都是如此。周大湾他们“白话”了一会儿,杨振杰如同听外国语,揣测认为说的是他的功夫不错。大家握手告别。晚上在周大湾喝茶叙旧,谈天说地甚欢。周大湾说话,慢条斯理,语出皆有意,好像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给杨振杰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使杨振杰非常佩服。

第二天早上,吃了饭,周大湾带着杨振杰出门,说:“走,再见几个朋友去。”门口停了一辆汽车,开车的是一位警察。周大湾和那位警察用“白话”打了招呼上了车,一路上拐来绕去,径直到了广西公安厅下属的据说是刚成立不久的防暴大队院子。过了一会儿,出来三位警察,和周大湾打招呼、握手,一阵“白话”后,警察又和杨振杰握手问候。周大湾指着其中一位年轻警察,用广西普通话对杨振杰说:“你和这位试试。”那位警察长得威猛雄壮,和杨振杰相视一笑,做了几个热身的动作,其中一拳着地,两脚支撑,“噌噌”连续几个俯卧撑,做得十分利落,“秀”出身手非同一般。两人站定,颔首示意后,那个警察右腿“嗖”地飞起,一个高鞭腿朝杨振杰头部锛来,杨振杰左臂顺其腿向上一挑,那位警察后倒着地。旋即,两位“试试”即告完成。“还是那句话: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样子周大湾等也十分满意。中午,警方做东,周大湾带着杨振杰赴宴继续交流。不过,餐桌上,主要是周大湾和几个警察“白话”交流。杨振杰通过听懂的只言片语,判断他们交谈的是防暴队训练和武术方面的事情。

两天内,周大湾带着杨振杰与人“试试”两次。第三天,杨振杰准备购火车票回洛阳。周大湾对杨振杰说:“见见几个朋友再走。”杨振杰想:“还要再打啊!既来之则安之吧!”中午,杨振杰跟着周大湾到了一个大酒店,早有一群人在那里候着。周大湾介绍说,在座的是广西火车头武协主席等朋友,是专门为杨振杰送行摆的宴席。吃过饭后,火车头武协的几个朋友直接就把杨振杰送到了客车的卧铺席上,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令他十分感动。

少小时离开故乡,杨振杰对广西的人物情状的认知,定格于童年。14年后,故地重走,令他感慨多多。一路上,他浮想联翩。想到自己虽然尊师爱武心虔诚,在功夫上也没给周大湾“丢脸”,但在和周大湾介绍意拳谈及自己对意拳的经历、体会,确实显得张扬了!这可能就是周大湾两次带他“试试”,却多用“白话”和当地武友沟通,好像是不给他与人言语交流的机会,实为不想让他张扬过分之故!他突然发现,自己童年的师傅却屈居于师兄辈分的周大湾,那个显得瘦削的武术家周大湾,在他心中凸起为一个伟岸的形象!

桂地重走,使杨振杰对“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道理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14.意向何方

 1989年11月底那天,杨振杰一路心情忐忑去了北京。本来可以引以为自豪的一件事,却因为洛阳街头无端遭遇挑衅奋起反击,把自己弄得像“逃犯”一样,心情很是不悦。转念一想:“先打完比赛再说!”他很想借参加比赛泄除胸中憋闷的恶气。不料到了北京组委会报名处,看到现场冷冷清清的,就问工作人员:“我是报名最早的?”答:“差不多是吧!只是——这场赛事恐怕要泡汤!”杨振杰感到吃惊:“怎么啦?”工作人员指指附近一个正在溜达的黑人,说:“国外就来了那一位,加纳的。这样吧,你先在北京玩一玩,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跟你联系的。”他留了北京一个朋友的电话,就去会朋友去了。第二天,朋友告诉他,赛事取消了。这个消息,使他沮丧至极。

1989年是中国的多事之秋。国内发生了“政治风波”,国际上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掀起“制裁”中国的大合唱。“当时正值中国外交的艰难时刻”,其艰难的程度,在此借著名中国外交官吴建民的一段经历描述来说明。吴建民1989年被派到比利时担任中国驻比利时使馆和驻欧共体使团政务参赞。到任后“花了很多力气”,想早日打开外交局面。有一次,在外交场合遇到欧共体委员会的高官,吴建民提出一起吃个饭,对方看了看他,说:“不知道再过三个月,贵国政府是否还存在”。逼使吴建民当即回敬道:“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还有一次,他请欧共体委员会的高官吃饭,吴建民在饭店等了半天,对方只打来一个电话,说奉上级指示不能前往。“就这样吴建民屡屡被‘放鸽子’”。“国际‘讯达杯’武术邀请赛”,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流产了。

比赛取消了,杨振杰对在洛阳发生的事难以预料,干脆就在北京会起了朋友,找武友“打”,找文友“聊”,一晃新年将至,他住在中科院一个朋友的家里,朋友看出了反常,就问:“小杰,一个来月了,你也不提回洛阳的事儿,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儿来北京躲避的吧?”杨振杰“嗨”一声,说:“真让你看出来了!”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朋友说:“真是这样的话,我给你疏通一下!”过了两天,朋友说:“小杰,你回去吧。没事了!”

杨振杰回到洛阳,就有好心人给他联系,说人家设宴请客,让他和洛阳老城那几个同他冲突的小伙子一起坐坐,和解一下。他对此毫无兴趣,认为太没有意思,委婉地拒绝了。那场小小的风波,也不了而了之了。

1991年,杨振杰到河南省洛阳经济学校任体育教师,开始专职教授防身术,后来就把传统武术和现代体育融合教学。到学校后,就向学校建议,并经过行政部门批准成立了“河南省洛阳经济学校武术协会”,此为河南省内迄今唯一的中专学校武术协会。

当上教师,需要按部就班上课;他成家立业,成熟许多,动不动就“试试”的激情开始递减。大致说来,成年以后的杨振杰,参加过的正规比赛并不算多,与高手“试试”则逾百计。可谓身经百战。他有过失败的记录,但败得是对规则的陌生;他有不计其数胜利的荣耀,荣誉证书却寥寥无几;他有过很多的可能使他获得写进史册那种武功功名的机会,而那些机会都与他擦肩而过了。1997年,土耳其帝国大学欲在中国聘请2名武术教练。经过层层选拔,杨振杰被圈定。不料,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与政府对抗升级,致使土耳其国内乱加剧,这项计划被取消。

杨振杰对意拳的痴迷程度却与日俱增。他拜师学习意拳,就是佩服意拳前辈提倡的“敢打、能打”的大无畏精神,他认为唯此才是“接近武术的本质要求”。他就是个优秀的践行着。在与所有人“试试”的记录中,有一次是他必谈的:那次,同一位洛阳武者“试试”过程中,被对方一拳击中面部,他当即感到满嘴涌血,却闭口吞进肚子里,直到把对方击倒,才去找水龙头漱口,吐出的水还有许多血丝。数年后,和那位武者谈起,那位面露惊讶:“还有这事儿?当时我还真没看出来呢!”

在武术界认定杨振杰不愧是一个意拳大师的时候,杨振杰则感到:“越炼越糊涂,越无法准确表达”,谁向他问起意拳者何,他则相告:“意拳是什么?我真无法给个十分准确的概念。”杨振杰“试试”少了,和师父杨绍庚交流却频繁起来。师父杨绍庚对杨振杰的敢打必胜的功夫和精神是满意的,也乐意同杨振杰说拳。杨振杰越听越弄不明白:老师是在讲哲学呢,还是在讲拳?越听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想听,讲着听着,杨振杰越来越觉得意拳就是一种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一种“拳”,他不由得惊叹:老师真是“神了”!

意拳,确实很文化。如:昨天练得是对的,今天就错了;现在练得是对的,等一会儿是错的!有哲学命题:人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这不是其翻版吗?意念引导动作——这不是精神和物质的辩证关系?意拳追求最快、最狠、最准——拳脚交加之时,只需快、狠、准那么一点儿胜负基本就分出了。

2007年6月,杨绍庚先生逝世,享年85岁。《洛阳体育志》将其列入“现代武术家、拳师”一栏。他的师兄窦世明在撰写《王芗斋弟子简介》中介绍他:“在北京育英中学就读时即喜爱中国武术,北京中国大学商学系学士。四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始终在王芗斋老师教导中精研意拳,在理论与实践中均有极高收获,在太庙中国拳学研究会及八十年代组成的意拳研究小组,与姚宗勋、王玉祥、韩嗣煌、于永年等研究意拳,后协助成立北京意拳研究会。四十年代在西单商场大战三十六友、一百单八将时,力不可挡,使歹徒望影而遁,实为意拳之中坚,晚年任河南省武协顾问,意拳研究会顾问,在河南新乡、郑州、洛阳、平顶山、开封教徒甚多。”

杨绍庚先生是意拳第二代传人,在意拳界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到洛阳后做人做事十分低调。留下《意拳诠释》一书,由中国民间商会副会长、香港霍英东集团行政总裁霍震寰和国家体育科学研究所体育训练学研究室原主任于仙贵分别作序。霍先生、于先生都是意拳习练者、研究者。于先生写序时与杨绍庚先生交往已27年。1973年,于先生和几位同事受原国家体委领导部门的委派,向意拳大师韩星桥学习,探讨意拳功法引入现代训练的可行性。因而结识了韩星桥、姚宗勋、杨绍庚等意拳大师。于先生评价杨绍庚先生“为人坦诚豪爽,个性很强,外表严厉实平易近人。向其求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意拳的执著追求,如痴如醉,言必及拳。对意拳求正,但非因循守旧,扬其精华,弃其偏识。”

于先生认为《意拳诠释》一书,“视意拳为一门学问,取科学态度待之,反对将意拳神化,主张认真实作,不断探索……作者对意拳史作了有益的考证……对意拳功法要秘作了重要说明,并运用现代科学理论对意拳给予了科学解释。作者在前辈们研究的基础上有所前进,上升了一个新台阶……意拳非同其他拳术,独树一帜,自成理论体系,有独到的训练哲学思想、理论、训练框架和方法。以现代运动训练学观审视也是科学的,其拳术的哲学理念理更是先进的,是现代体育训练尚不及的。它最鲜明的特点,是突出意念的哲学理念,并创造性的融于意拳整体之中,贯穿于训练过程之始末。余以为突出意念,以意诱导,这一观念符合现代生理学高级神经活动学说……人之一切活动均受大脑皮层高级神经中枢控制和支配,在某种特设的意念支配下,就会产生相应的内在活动和外在肢体运动……应敌是刹那就会出现无形无意的自然反射,发出自身潜能整劲,重创对手……如果体育训练能引用意拳的理论创造本专项的一套方法,那么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呢……体育可从意拳的理论中汲取许多有益的营养”。

杨振杰在老师健在时,觉得还有很多要需要请教,他还秉承师父健在不立门户的传统。师父去世,他感到非常空落。作为意拳第三代传人,他感到责任重大、压力巨大。师父逝去10年,他一直在想:自己该做些些什么?

尽管杨绍庚的《意拳诠释》,“在前辈们研究的基础上有所前进,上升了一个新台阶”,但是,正因为意拳所在的文化高度,却确实难以为文化所限的人们所理解。同时,意拳与有招式、有套路的传统武术理念和训练方法背道而驰,不能让习练者很快获得成就感,与世俗相悖,这是其推广的又一障碍。据说,全世界现在练习意拳的仅50万人左右,也可见它本身的“曲高和寡”呢。

王芗斋先生有名言:“意拳是我创立,但我不是意拳,我只是一名意拳爱好者”。创始人谦虚地将意拳放到这个高度,实在会令普通的人望而却步。高山可仰止,未必能景行行止,只好“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不妨再回顾一下,王芗斋当年是怎么创建意拳的?是他在精通多种套路武术的基础上,批判性地去形存意的结果;他的第二代传人,无不是自幼习练套路武术的高手,而后带艺、或率徒拜其为师的。杨振杰本身就是个例子:他拜杨绍庚为师之前,练的就是套路、器械。没有那个基础,结果是很难说的。况且,他是打败了练意拳的武者之后,才决定学习意拳的。成为意拳大师后,他和前辈以及同道对套路武术是持排斥态度的。他在海南岛讲“还没看到练拳的”实为理念表达。

杨振杰作为专职体育讲师,兼任学校武协副主席,还在多个武术团体兼职。一级拳师,国家武术六段。河南省意拳功法研究会特级辅导员。散打、擂台、拳击比赛都参加过,是“三栖”武人吧。他现在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怎样传承杨绍庚的“衣钵”。在他看来,即是复制出一个自己,也算给老师一个满意的交代。现实是,他在全心全意地教,却总觉得没有看到全心全意地跟他学的!

有人提出:初等数学和高等数学没有质的联系。会高等数学的人却都是从初等数学学过来的。除非天才,很少有人越过初等数学直接学习高等数学的。如果把在武术界独树一帜的意拳比作高研阶段,也不必排斥处于“低级阶段”的套路武术,可以“先从娃娃抓起”嘛!

对此议,杨振杰不置可否。

意向何方?他仍在思考。

他的数十个徒弟,在节假日里,在他的指导下一直训练站桩、试力、摩擦步……

2016-9-9

 

郸城县委、县政府弄清横顺颠倒了吗

 

中国女排参加里约奥运会夺取金牌回国,河南省、周口市、郸城县委县政府领导纷纷到主攻手、里约奥运会最有价值球员朱婷家里看望,朱婷获“河南省三八红旗手”称号,同时朱婷家获“河南省最美家庭”称号。郸城县委、县政府送去2万元慰问金和一块“无坚不摧”的牌匾。看上去,大家都力图把好事往好处做。

其他不议,单说那块牌匾。上款自左向右刻写2行,核心部分“无坚不摧”则是自右向左排开。下款照片上没有显示,不做判断。只看以上,总觉这种横顺颠倒的编排不妥。又想:郸城县委、县政府还不至于连这个横顺颠倒也弄不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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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您消停一下中不中

 

 

前不久,有朋友打电话说,他们酒店有个佐餐助兴的节目,在顾客大宴宾客时,安排演员扮成武则天出来讲一段祝贺、祝福的话。那些词用得时间长了,想改一下,跟上形势。我说:“中!没问题。”

一天,静下心来思考,准备动笔。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赶快打电话跟朋友沟通:

“你其实是让我给皇上写讲话稿哩!”

电话那头,笑:“是的,是的。”

“这件事不可以做滴!你想啊,人家正在举行婚礼、寿宴,都是很阳光的事,你突然安排个鬼出来——她武皇不就是鬼嘛,还有几个小鬼陪着从坟墓里爬出来,径直进入现场,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给人家又是下圣旨,又是祝贺,阴气太重,晦气得很哩!”又说:“遇到有文化的、讲究的主顾,凭空给人家带来晦气,不定还给你们索赔哩……建议你不要搞这个啦。”

我在一篇《吃出一声铜锣响》的文章里,曾经议论过这个问题,温和了些。后来,越想越觉得,这种弄法也算是泛滥的伪文化大杂烩中的一只苍蝇。

皇帝!皇帝!两千年中,中国的皇帝已经扎根于老百姓的心中。以至于到如今,皇帝还能经常从墓穴深处走出来,堂而皇之地临幸人间,接受膜拜,阴气四射,光彩照人。

想来,当皇帝真是美啊!问题是,皇上,陛下们:能消受的你都消受过了,阳间的事儿,你何必要再出来插上一杠子?特别是武皇,连人间办个酒席,您也要出来抢个镜头?俺弱弱滴问一声:您消停一下中不中!

2016-8-5

洛阳吉利采风小记

 

6月5日,洛阳市杂文学会10人到吉利区采风。

洛阳市吉利区位于黄河北岸,因建大型炼油企业形成。1974年9月,河南省革命委员会报请国家计委批示在洛阳建设一个年加工500万吨原油的炼油厂。1975年进行选址。1976年筹建工作展开,定名为济源炼油厂。1977年改名为河南炼油厂。1978年1月,根据建设需要,将原属孟县的吉利公社和济源县坡头公社的马洞等7个大队划归吉利工程指挥部领导,实行政企合一体制,归洛阳市管辖。1982年政企分开,建立吉利区。1984年,炼油厂更名为中国石化总公司洛阳炼油厂,当年投产。

吉利区南与孟津县隔河相望。公元前11世纪武王伐纣,大军从孟津境北渡黄河,在今日吉利区会盟诸侯,誓师后继续北上,又称盟津,也曾称孟。吉利区面积近80平方公里,炼油厂职工数量多、文化素质高,来自四面八方,是洛阳唯一一块位于黄河北部的土地,在交通不便年代,相对独立,因孤悬在外的情状,曾被戏称为“飞地”。也因此,吉利区在城市建设、社会管理等方面融厚重历史文化和现代文明于一地,颇显独特之处。

古时,吉利及周边一带地区曾置河阳县,西晋才子、同时也以美男子著称的潘安曾在河阳县任过县令。主政河阳期间,潘安曾令全县种桃树,留下“河阳一县花”的典故。

马军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马军原籍信阳光山县,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吉利电视台工作,他文章写得好,并且有很多做官、升职的机会,但是他一直融入不了官场,“辜负了组织和朋友的期望”,却偏爱读书、买书、藏书、写文章,孜孜以求做学问。他写杂文,以借古论今见长,成果颇丰。他对吉利区的历史很有研究,在潘安研究方面下了很大功夫。这次,他引导我们参观了万佛山石窟、营花寨、老君庙、泰誓坛、柴河水库等景点。

吉利区历史文化遗存,基本是小景致、大内涵。前往万佛山路上,马军再三提示:“万佛山其实很小,佛龛也没几个……”万佛山石窟,和洛阳周边众多石窟一样,是洛阳龙门石窟的“卫星工程”。这个石窟,发现于1970年代修焦枝铁路时。当时,每人看出这座小山表面有特别之处,建设单位看中了这里的石材,初选此地为路石加工场,不料一炮炸响,粉尘消散,石佛显现出来。虽说地方不大,但是把它掩埋起来却非易事,缘由何在,想象空间很大。现在,万佛山石窟被认为“是洛阳地区一处重要的一处汉化鲜卑洞窟”,浮雕画面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它是北魏时期一处重要的石窟造像”。2013年5月,被批准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泰誓坛”矗立在在一个小区院内。实际上就是一个高大的土台子,传说就是武王伐纣誓师大会建的主席台。想来,当年各路诸侯千军万马会盟于此,大战之前誓师大会,咋着也得弄个像样的仪式,按当时的条件,用土堆个大台子,也是最佳的选择。武王等一干人往上面一站,一字一顿:“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

潘安当年号令全县人民植桃树,有点搞群众运动的况味,史册有记,陈迹难觅。一棵古柏碑记为潘安所植,历1700年风雨,苍劲雄健,堪为奇观。

在一个庙里,有匠作、义工正在一个大殿泥塑关公像。做得很投入,很虔诚。正在这里生成的关帝,脑门上一面小圆镜银光闪闪,问其故,匠作笑而不答。我突然想起并篡改一句名言:“一个华丽的殿堂如果没有神,就好像一个民族没有思想”。人很渺小,时常需要借助强大的外力生活、生存,最强大的外力非神莫属。造神,对于众生不可或缺。一个民族如果没有思想——先进思想,比一个华丽的殿堂没有神更加可怕。

吉利的街道上,人车稀少,感到了路的宽广;没有喧嚣,获得了静的享受。孟夏的这一天,轻轻的风,零星的雨,很惬意,很吉利。

201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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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湾往事

 

 

前往回头湾的路上,我问了里面驻军的情况,将近四十年了,主要是想知晓一些变化。不料,同行的向导陈战友却说:“你问这问那,问那么多,我已经怀疑你是不是……”我赶紧接道:“间谍!”他还是有点认真地说:“是的!”

陈战友团职干部退休,当年干得很出色。这次很多事情要靠他办。因此,写这篇文章我特别注意回避一些问题。

1974年底,洛阳及豫西地区参军到贵州的青年数以百计。一部分洛阳籍战友分到了电缆营。这是一个刚组建不久的单位,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很明白:搞电缆通信的。当时隶属贵州省军区,负责贵州境内北至四川南达云南的电缆铺设和机器设备安装。记得至少可通900对电话吧。比架空线路通信先进多啦。工程完工,部队整编成立昆明军区第二通信总站,我所在的原贵州省军区通信站搞架空明线通信的3个连和搞电缆通信的1个连组成三营,营部设在回头湾。

回头湾那一大片地方,原来有老百姓居住。那个地方很偏僻,离交通要道数十公里。后来战备需要,把老百姓搬迁出去,辟为军事禁区。1978年8月,我被提拔为营部书记——秘书的角色吧。上任前教导员特别安排,把我的行李让车带走了,让我想办法到营部报到。我突然想,这是考验我的,咱就接受考验吧!在要道口,下了长途客车,就把上衣脱下装进挎包,穿着背心,挽起裤腿,径直向营部进发。还好,走了一个多小时,后面一个老乡开着一台手扶拖拉机赶了上来,老乡可能觉得这个解放军顶着太阳走得满头大汗,有意来个民拥军,到我跟前放慢了速度,并且看着我笑了笑,我见状赶快招手示意,老乡停下车,说:“你不嫌脏,我就捎上你一段。”车上装了一车煤,我在路边拔了点草,垫上做到了煤上,颠颠簸簸走了十多公里,到一个拐弯处,那个老乡停下车,指了指前边说:“你往前走吧,我家在这边。”谢过老乡,我继续前行,天黑时到达1号哨所。向值班问询,一听班长竟是同年入伍的洛阳老乡,高兴得很。稍坐片刻,准备行路,老乡说:“你那营部至少还得走1个多小时。不如打个电话报告一下,在这儿吃了饭再走。”我就打电话向教导员请示,得到批准,在哨所吃了饭继续赶路。深山老林,涧水哗哗,树叶沙沙,虫鸣兽叫,山路弯弯,一人独行,确能生发豪情。到了营部,先向教导员、营长等报道。教导员脸上略显笑意——我突然意识到,他在等我!其实他担心:书记新官上任,黑夜独行陌路,万一……

大白天看去,这个军事禁区,真是山清水秀,风光宜人。营部的房子是新建的。教导员还说:“书记啊,你一来就住上了新房子,我们在老百姓留下的破房子里住了好长时间呢!”我到营部没几天,赶上营部院子里栽桂花树,算是在基本建设上做了点事儿。

刚到营部,很喜欢老同志讲故事。营部吴军医是贵州人,苗族,在山里长大,很善于判别野兽踪迹,并在野兽经过之处下夹子捕捉。有一天,他听到山上兽叫,就喊过一个战士,说:“夹住了,咱上去把它弄下来。”去了半天,他俩果然抬回1只受伤的野兽。问后得知那只野兽叫麂子。吴军医也很会收拾那些东西,他打回的那些野物,肉让大家分享“打牙祭”;兽皮他则撑起来挂在墙上风干自用。

那时没有动物保护的规定。周边的山上究竟有多少动物,无从考究。据吴军医说山林中可能有野猪、狼,或者有豹子。关于豹子的推测,缘于一起令人惊恐的事件:营部房子是两层楼房,没有院墙,一侧数十米处养的有猪、羊。有一天深夜,住在一楼的两个电影放映员,突然听到急剧的敲门声。一人拉开电灯,刚把屋门打开一条缝,一只大白羊急撞而入,噌地窜到了床底下。他俩大惊失色,赶紧关上屋门,再往床下看,只见那只羊浑身发抖不止。这时,又听到猪圈羊圈那边传来猪羊凄惨的嚎叫。顿时,营部房间电灯齐明,大家起身穿衣,有的提着手枪,如临大敌,一边吼叫一边小心翼翼到了猪圈羊圈,灯光照射下,只见血迹斑斑,几只猪羊躺在血泊中,有一只羊已经被拖出圈外被开膛破肚。活着猪羊个个吓得筛糠一般发抖。事发前后,营部的1只土狗和附近不远连队的狗竟然吱都没吱一声。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到营部之前。听后不免悚然。当年那两位电影放映员的何祖发同志,后来提干,再后来转业到贵州一个研究单位工作。这次,我重返回头湾,没料到竟然在回头湾见到了何祖发。原来,他在这里工作时间较长,太了解这里的宝地风水了,在部队不断整编缩编后,他让他的弟弟承包了这里的一片土地,专门从事种植、养殖产业。他在节假日就赶过来,算是指导吧。

我在三营营部工作了10个月,就调离了。但是过了两年,我被任命为新组建的11连副连长。当时,11连的营房还在建设之中,11连则被安排在回头湾那片军事禁区里搞生产,我在那里干了半年,就转业了。这次,再回军营,我特意要看那个地方——我离开贵州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由何氏兄弟经营者。山水依旧,石桥绿苔,旧梦依稀,心情释然。

那天是个星期天,不期遇到了何祖发战友。他杀了2只自家养的鸡,在院子里,用3块空心水泥砖支起一口锅,洗了自己种的菜,战友们吃了一顿实在是特色的火锅。

关于回头湾,其实是我这次才搞明白的一个地名。营部下方原来驻扎是一个连,老营房区写着关于回头湾精神的标语,才知其所以然。山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在这里回了一个头,因此而名。这里,大部分营房已经废弃。还有部队守着这个地方。没有惆怅,这些大山深处的空荡荡的飘摇在风雨中的营房,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科技强军过程的碑记!

201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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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军营——水头寨记事

 

   

1964年8月初,北部湾事件爆发。

北部湾,就是广西南部、海南岛西部、越南东部那一片海域。简单地说,当年的越南,南北分治,“北越”由中国和当时的苏联支持,“南越”由美国支持,冰炭不容,对峙严重,如同今天的朝鲜半岛。8月1日,美国军舰进入北越领海,2日与北越海军交火击沉北越鱼雷艇。美国借机派出大量战机对北越进行狂轰滥炸,之后大规模介入越南战争。

为应对越战升级态势,贵州省军区奉命建立一个通信站。通信站主要分为无线通信和有线通信两部分任务。有线通信北接四川通向北京;东南方向接通广西,是否通向“北越”首都河内,不详。

通信站站部设在贵阳花溪区东南十来公里的一个偏僻的山坳里。毗邻有个寨子叫水头寨,之后通信站官兵一直把通信站站部叫做水头寨。站部设1个机务站、1个电报站。机务站是有线通信的核心,主要构成有载波分队、电源分队和外线分队。这种通信方式时称“载波通信”,高级军事机关通信用的是“载波部分”,就是通过机器设备把平常讲话的“音频”变频,最高升至不可“腾空发射”的频率,这个频段,在1对架空明线上可以开通12对线路,而且非专用设备不可窃听;同时,沿线设立增音站若干,防止信号传输衰减影响通信质量。在当时,属于先进通信技术,被誉为“一多二远三保密”。

通信站组建初始,建营房、定设备、培训人员同时进行。因女性的优势,机务站招收不少女兵。为了军区指挥等方便,专门从省军区和水头寨之间修了一条公路,称之为战备路。

余登明生于四川荣县一个农家。1964年9月初,贵州省军区在荣县征新兵800多人,他同其他同乡60人被分配到通信站,新兵训练结束,他就被派往贵阳市“邮电大楼”学习载波技术,学习结束回到机务站载波分队,成了技术骨干。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7年暑期,终端杆设备遭到雷击,通信中断,他冒着雷雨及时抢修成功,被省军区记三等功1次。他勤于钻研技术,学习政治理论,安心山沟忠心耿耿,还被评为省军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

当年水头寨驻军日常生活后勤采购主要地点在花溪。水头寨离花溪十来公里,当时只有羊肠小道可走,每周司务长上午步行到花溪,采购齐备后,在当地驻军单位打个电话,连队再根据货物数量派人去肩扛担挑回来,十分辛苦。后来公路打通,车辆增加,条件大有改善。后来部队改编,通信站有线通信部队归属新建的昆明军区第二通信总站,机务站改为三营八连。余登明也由技师、副站长升任八连连长。

1978年底,中越边界局势突然紧张。总参谋部在水头寨临时设立一个转信站,负责云南广西两个方向通信。1979年3月战争结束,余登明立三等功1次,八连载波分队立集体三等功1次。余登明在水头寨一直工作18年,1982年调任教导队任队长,1985年转业。他是水头寨驻军历史的重要见证者之一。

余登明退休后,曾经到洛阳旅游,会见了几个洛阳籍战友,其中有八连他的老部下。回忆当年,他郑重地说:“当年,老连长坏了你们不少事啊!请理解啊!”原来,当时当兵是不准和同一个连队战友、不准和驻地的那女谈恋爱的;当了干部,也不准和同一个连队战友谈恋爱。男女混搭的连队,都是大会讲、小会讲。发现了苗头,连队干部会及时和有关人员“谈心”,苦口婆心,晓以利害。因此,“坏了”不少事儿。

前几天,我再到贵州,贵阳几个老战友——有男有女,陪同我到水头寨故地重游。当年作为新兵,我们30来人在那里训练了一个月。男兵一室,地下铺上稻草,再铺上床单;新兵不发褥子,只好两人搭窝:一个被子铺,一床被子盖,两人通腿睡觉。贵州“天无三日晴”,记得新兵训练那一个月,基本没见晴天。一天晚上,一个洛阳战友起去小解,突然惊奇异常,回屋喊道:“快起来看,月亮出来了!月亮出来了!”北方兵皆一跃而起,站到院里,抬头望去,看那月亮在云彩中穿行。

老兵健在,“新兵蛋子”也成了老头儿、老妈妈。水头寨那处军营早已废弃,产权交给了水头寨村,村子将之承包了出去,像是处理废物的场所。鳞次栉比的营房还在那里待着。老战友们纷纷寻找有纪念意义的地方留影。余登明那一批老兵,当年栽下的法国铜,现在已经是两人合抱有余。

悠悠多少往事,仿佛就在眼前。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我夸张道:“余连长啊,当年你的部下帅哥一群,美女一堆,青春男女,干柴烈火,你和连队干部却把他们当贼一样看得严严的,连队当了先进,那是多少鸳鸯做出的牺牲啊!“

不料,老余仍然认真,说:“那时,一天到晚都是提心吊胆啊!”

2016-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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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国:校园里的“赤脚医生”

 

 

一、

1977年恢复高考以后,原本声名平平的洛阳第十四中学,因为学生高考成绩突出,一下子出了名。接下来连年捷报传,这所学校很快就成为洛阳市郊区所属中学的“排头兵”。同时生源连年激增。学校则来者不拒,索性把大礼堂作为大教室上课,仍然把不少优秀学生送入高校、名校。

刘景周当时在这所中学任党支部书记,时称“一把手”。他审时度势,思谋学校全面建设。其中一项,就是完善学校医务室建设。他看生源暴涨,教师们劳动量倍增,就把保障教师的健康和生命安全作为一件大事。这所中学在龙门石窟景区附近,离洛阳中心区十几公里。当时已经外聘了3名医生,开设有内科、小儿科和针灸科。十四中领导班子商议再增加一个外科医生,以保证师生常见病不到社会医院治疗,肯定大大降低学校管理这个环节的风险系数。为此,刘景周费了不少心思,仍不如愿。

有一天,刘景周见了在洛阳地区行署工作的一位高姓熟人,寒暄几句,就问:“老高,你爱人病治得咋样啦?”老高说:“已经好了!”老高又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哎!景周,那个可是你要找的人!”刘景周问:“哪儿的人?在哪儿工作?”“临汝农村的一个赤脚医生……”刘景周“噗嗤”笑了,想打断老高的话。老高伸手制止,说:“伙计,你听我把话说完”。

原来,老高的妻子得了嘴歪眼斜的病,在洛阳各大医院看了个遍,又到其他城市大医院看了不少次,都不见好转。老高转而访问民间偏方、奇人。有一次,他到临汝工作,见到县卫生局一位同志,问:“你们这儿有没有能治嘴歪眼斜病的?”人家说:“有啊,俺这儿有个村子,有一位赤脚医生,开的就叫‘嘴歪眼斜科’,可有名儿啦!我带你去看看?”老高去了一看,进了一个简陋的房间,墙上果然挂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嘴歪眼斜科”。迎上前的是一位小伙子,互道姓名,说明来历,小伙子简单问了老高妻子的情况,说:“你带来看看吧!”老高回到洛阳,就带着妻子去了,到那里贴了几贴膏药就返回洛阳,进到家里就有了好转的感觉。过了两天,明显见轻。老高一家非常高兴,遵医嘱,又去了两次,完全好了。

老高介绍后,说:“那是个转业兵。人很好的。我问过他,想不想到洛阳?他说有适合的事儿也中。”

刘景周一听,觉得可以去见见,算是面试一下。又特别说道:“老高,到了以后,你不要介绍我。我看上了,我自己表态……现在这些年轻人嘛……留八字胡的、长头发的、穿喇叭裤的,医生要是那样子打扮,看上去流里流气的,我是不会要的!”

老高笑笑说:“伙计,见了面你就知道了!这事儿,我哄你弄啥哩!”

 

二、

临汝县是现在汝州市的前身。1955年,张治国出生在临汝县临汝镇的邓于村。后来邓于村划归温泉乡,同时改名为邓禹村。张治国天资聪明,上小学三年级时“文化大革命”开始,文革中期稀里糊涂初中毕业,回乡务农。那时,他十六七岁,干集体农活他从不偷懒,给别人家帮忙从不惜力,于公有益、于他人有益的事,他都干得扎扎实实有板有眼,不论和人扎堆儿干活还是一个人干活都一个样。为人处世,板正刚直,在他那一茬青年中,十分突出。1973年底,38军去当地征兵,几个村分了1个指标,应征报名的有200人左右。征兵干部特别对当时的大队党支部老书记说:“咱这部队可是保卫首都的,你一定要帮咱把好关,一定要选政治可靠的、机智勇敢的……”老支书一字一板,说:“我只说一个,叫张治国。这小伙子,我敢保证!”

体检合格,政审合格,张治国被批准入伍。新兵启程前,他被临时任命为班长。一路上服从接兵干部指挥,尽心尽责。新兵训练结束,他被分配到驻扎望都县的部队医院,从卫生员干起,不长时间就被任命为医疗班副班长,后任班长。从参军当年开始,每年上级组织医疗人员培训,医院都派他参加,他勤奋好学,医疗技术进步极快。当兵第二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战斗部队医卫人员业务以外伤救护为主,两年后,他已经能够熟练地为伤员进行包扎、缝合等紧急救治。

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大地震。张治国所在部队奉命紧急出动赶到灾区实施救援。张治国他们为伤员包扎固定、缝合伤口,然后抬送到飞机上。伤员太多,场面惨烈,张治国和战友们不顾一切连续作战。出发前,部队配发了压缩饼干。他看到站在路边等待亲人的孩子们,干脆把自己的压缩饼干全部送了出去。他自己连续三天三夜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终于在救治一个伤员的过程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人事不省。他醒来后睁开眼,发现自己成了被抢救的伤员。救灾结束,张治国被评为抗震救灾战地优秀医务工作者,部队给他记了三等功。

张志国所在的医院,当时在治疗面瘫疾病专业方面全军著名,全国闻名。主要原因是医院有一位1947年入伍的老院长,继承了祖传秘方和相关医术并长期进行深入的研究,带出了一批医术精湛的军医,成果卓著。张治国在业务上精益求精,其他方面也严格要求自己,发挥党员模范带头作用。一次,部队野营拉练到某地宿营,修理所一个战士深夜站岗时发烧严重,张治国让那个战士服了药去休息,自己代为站岗。站岗期间,突然发现一个人进入宿营区,他大喊一声:“干什么的?站住!”那人扭头就跑,张治国一边喊“有情况”,一边追了过去。一直追出2公里,把盗贼拿获押回营区。次日,全师通报这一情况,要求加强宿营地警戒。后来,师首长专门到医院当面鼓励了他。

张治国良好的综合素质,深得老院长赏识。除了派他参加部队卫训大队培训,还派他到104野战医院、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进修。参军前原本初中学历的张治国,在医院老院长等培养下成长,待到他可以独立担当大任的时候,医院向上级组织部门郑重推荐提拔他当干部。组织部门研究时,却发现他已经超过提拔的年龄。老院长等医院领导感到非常遗憾。那时,部队在处理这些原则问题方面,是没有回旋余地的。

那年,张治国25岁,已经当兵7年。等待他的只能是年底复员。但他仍然一日既往,按照人民军队的传统,站好最一班岗。他对部队一往情深。他觉得当年家乡的老支书坚定地向部队推荐了他,它能够在38军这支充满传奇的“万岁军”里当了老班长;部队把他从一个原来实际只是小学文化程度的农家子弟,培养成一个拥有熟练医疗技术的军人,他已经感恩不尽。

有一天,老院长找到他,与他做了深谈。最后,老院长说:“小张啊,我参加革命前,老一辈传给我一个祖上传下来的、专治嘴歪眼斜的秘方。这么多年,我看你小伙子又肯干,又正直,靠得住啊!我把这个秘方传给你。你回到家乡,没有医疗设备辅助,就用这个给你们那地方的老百姓办好事,自己顾住吃喝也没啥问题。这个方子,治不了脑心病引起的嘴歪眼斜,只是单治‘面瘫’的。我告诉你诊断的方法,这个特别重要……”

那一刻,张治国热血沸腾,差一点就泪水哗哗。老班长啦,军人的习惯,他起立、立正、敬礼:“是!首长!”多少年后,他觉得当时应该再给老院长磕个头才合礼数——毕竟那是私传密授嘛!

张治国复员离开部队前,他所在的51039部队政治部特别为他向临汝县卫生局开出一封推荐信,其中称:“该同志作为医疗骨干,在中西医结合防治‘面瘫’领域,大胆探索,勇于创新,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备受老院长器重,特将其百年家传绝技相送,更加夯实了业务基础……”希望“对该同志予以重视,提供必要的帮助,使之人尽其才,让其更好地为当地人民造福。”

当年,这样的推荐信并不多见。

2000年底,张治国回到临汝,办了手续后,就把部队的推荐信给了县卫生局。治疗面瘫,且有“丰富经验”,又身怀“绝技”,他刚回到家,就在卫生局出了名。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在当地,嘴歪眼斜常见,“面瘫”这病却稀奇。张治国回到村里,直接就被安排在村卫生所,不久考取“赤脚医生”资格。治好一个,来了一群,张治国之名不胫而走。

当时,家乡人介绍他是这样说的:“邓于村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是个转业兵,治嘴歪眼斜可灵验啦!”

三、

老高带着刘景周到了邓于村,径直去了卫生所。张治国看见老高,上前打招呼握手,问:“又下乡啦?”老高说:“俺跟老刘过来看看。”然后坐下漫谈起来。

张治国长得中等身材,短发齐整,两眼炯炯有神,白大褂里是旧军装,举手投足军人气息十足,有问必答,直爽而不带粗俗之语。刘景周学化学出身,当领导多年,有知人善任美誉,又和蔼可亲善与人交往。他看到张治国,就判断这小伙子训练有素无疑。继续深谈,再看了一些资料,深信张治国德才兼备,喜上心头,于是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又如此这般对洛阳十四中学作了介绍,最后说:“治国,你可以先去看一看再说,来回路费我们给你解决,还可以给你误工补贴……”

第二天上午,张治国就乘车到了十四中,对门卫说:“刘书记说好了的,我来报到。”刘景周看到张治国一身旧军服,背着军式背包,手提一个旅行袋,就爽朗地笑了起来:“治国,你决定了?跟村里、家里都说好了?真是打起背包就出发啊!”

原来,张治国和刘景周一番长谈,对刘景周百里下乡专为寻访他感动不已,对到十四中学发展充满信心。于是,以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办妥了应有事宜,次日一大早就搭乘长途汽车往洛阳而去。

洛阳十四中学医务室又增设了“外科”。外科医生就是军装不离身的张治国。初来乍到,外科没有什么业务,而他总能找到到活儿干,一天到晚闲不住。他一来到,就把学校看作是自己的家了。他家离学校100里左右,每周末下班回家,每周一上班前必然按时赶到学校。没有多长时间,他就成了学校师生关注的人物,人们议论“当过兵的人,果然不一样啊!”颇有雷锋同志的风采。

上岗之初,学校每月给他45元,他很满足。后来,去他老家寻访他治疗面瘫的病人辗转又找到了十四中学,请他看病的越来越多,同时送锦旗的也越来越多。学校的师生们开始纳闷:“咱学校的医务室是咋回事儿啊?”后来知道张医生有治疗嘴歪眼斜的绝技,颇感意外:“刘书记从哪儿挖了这么一个奇才啊!”同时,一传十,十传百,十四中又因此倍添好名声。

张治国给人治病坚守老院长的授意:先诊断是否为面瘫引起的嘴歪眼斜。如果不是,就告诉病人另行求医,以免延误;治病用的是膏药,1次不见效,不仅不收费用,而且力劝病人寻找其他途径治疗。根据世情变化,有的病人带着礼品赠送,他坚持礼品作价抵作医治费用;给学校师生免费治疗;给困难病人减免费用。

看当时的情形,刘景周书记大有把学校医务室办成医院的宏图。1983年,可能是按上级要求,学校医务室只留1个人,学校班子成员异口同声:“张治国不能走!”张治国又一次大为感动,提出:“我不要学校给我发钱了,给我提供平台足行了!”最后定下来,医务室工作由张治国一个人负责,学校师生看病不收钱,用药只收成本费。

常言说:到处没有聚处多。嘴歪眼斜的病人接踵而至,送锦旗感谢的时有人来,成了十四中的一道风景。

人不亲行亲。洛阳业内圈儿,十四中治面瘫有名。也经常介绍些疑难症状病人到十四中。

张治国治治愈的病人中,辗转各地花费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而不治的不乏其人。他治愈的病人中,最小的是出生5天的婴儿,那个孩子在某大医院上午8时出生,12时出现嘴歪眼斜,5天后不见好转。医生介绍“到十四中看看”。家长一路纳闷来到十四中,张治国确诊为面瘫,治疗数次痊愈;他治愈的病人最大年龄98岁。

张治国绝技治疗面瘫,治愈率达90%以上。金杯银杯不如口碑。张治国和十四中因此密不可分,社会上传的多是“十四中有个治嘴歪眼斜的”。因而,十四中校史写道:学校医务室的“社会影响力,对学校起到特殊的宣传作用和教育作用。”

发现并把张治国聘到洛阳市十四中学的刘景周书记,因工作出色,后被提拔重用。离开十四中前,他对同事们说:“张治国这个人儿,可不能放他走!”众皆点头称是。

四、

张治国人生轨迹中,参军入伍和到洛阳十四中学是两大转折点。部队把他培养成专业人才,十四中是他的发展平台。退伍至今,他一直军装不离身,以此为荣,以此作为对部队、首长和战友们感恩;在十四中,三十多年如一日,精心服务于师生,没有与一个教师员工、与一个学生发生冲突。熟悉他的师生,对他就是一个字:赞!他成功地为成千上万个病人治愈了面瘫,为学校赢得了声誉。

不仅如此,张治国一直保持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有一段时间,学校连续发生自行车被盗案件,他听说后,认真调查分析,连续蹲守,终于亲自抓获盗贼。

因为见义勇为,张治国还被评为河南省见义勇为先进分子。2001年7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张治国到校门外南边不远处的邮政所寄包裹。办完手续走出门,只听有人大声喊:“抢劫啦!抢劫啦!就是前面那两个……”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交警正从北边往他这边跑过来;他扭头往南边看去,只见两个男人一直奔跑。他断定交警追的就是那两个人,毫不犹豫喊着“站住,往哪儿跑”奋力追了过去。一直追出七八百米,那两个劫犯看他越来越近,就拐进路边的粮食交易所,躲进女厕所里。刚到大门口的张治国一眼望见,直接就冲进女厕所。其中一个抡起一把刀子,就朝他刺来过来。张治国左臂格挡一下,右臂上前就搂住那人的脖子,将其按倒在地;另一个夺门而逃,被跑到大门口的交警抓获。交警又奔过来协助他。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刺破,胳膊被刺伤,鲜血直流。

在住院治疗期间,政府有关部门领导看望他,给他送来了慰问金。他想起龙门镇一名孤儿因交不起学费将要辍学,直接就把慰问金捐出资助。当年12月,他参加河南省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得到奖金1万元。后来,他把大部分奖金买成防暑降温物品赠送给学校的教工们。

张治国一路走来,已年过花甲。父辈的传承,老支书的信任,部队的熏陶,十四中的偏爱,使得张治国一直保持着纯真的心。以至于让别人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过于苛刻。而他的性格已经由此定型。

在洛阳第十四中学,从刘景周开始到至今的六任领导班子和学校的教师们,都把张治国看作学校闪亮名片之一。班子更替时,前任都会重复刘景周当年那句话:“张治国这个人儿,可不能放他走!”张治国将此视为莫大的荣幸!

一个赤脚医生,如此写下了人生最重要的篇章!

2016-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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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农民海神乐 招引西京音乐人

 

   

5月4日,西安音乐学院师生数十人专程来到洛阳李楼镇,考察洛阳海神乐。洛阳海神社在位于该镇的花王牡丹园入口处停车场进行专场演出。

据资料,洛阳海神原是一种古老的汉族民间音乐。因被用于宫廷每年祭海(神)仪式,被简称为“海神乐”。唐代由郭氏家族传承,因郭子仪功高位显,其时唐天子将其祖传海神乐列为宫廷宴乐,亦称“雅乐”。后被废止流入民间,仍被郭氏一族继承。洛阳今李楼镇楼村,原为景华村,聚居郭子仪嫡亲一支,坚持演习海神乐。代代沿袭,明清时期盛行于洛阳。

到了新中国改革开放时代,楼村郭氏家族中郭红运先生等老人,在海神乐濒临失传危险之际,毅然竭力而为,发掘乐谱,制作乐器,组建队伍,由私下演习到公开演出,将海神乐发扬光大,一枝独秀,目前已经入列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前,在国内尚无发现其他地方有雷同存续,故海神乐被认为是洛阳市独有的汉族民间音乐暨演出团队,又被称为“洛阳海神社”。其演出乐器有管、笛、笙、二胡、云锣、云板、木鱼、碰铃等20余种,能演奏近百首曲目,受到国内音乐研究、教育专家关注。已经受邀在国内外重要活动中演出。

西安和洛阳在历史上联系十分密切。尤其在唐代,一为西京,一为东都,文化渊源,一脉相承。洛阳海神社认为,西安音乐学院师生这次来洛阳考察海神乐情况,对洛阳海神乐的继承发展,将会产生重要的推动作用,特别认真地接受采访和安排了专场演出。

20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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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陵,如陵

2015年下半年,我颇为悲催。从7月到12月,相继4位亲朋英年早逝。

11月,送走了一个朋友。适逢重庆永川的一个文艺活动要我参加,我积极应召,想趁机缓解一下情绪。那里活动正进行,又从电话得知一位亲友病情危重。12月初得一天夜里下了飞机,就急奔医院,接着就议定去上海事宜。次日一大早,接到朋友孙龙合的电话:“陈如陵不在了!”我大惊!

生者亟需救治;逝者应于告慰。不可兼顾,我去了上海。留下一个遗憾。

认识陈如陵之前,先认识的是他以“陈不旧”笔名发表的文章——杂文和散文。看他的文章,我是把他视为“先生”的。后来,参加洛阳日报社副刊部组织的活动,主持人点他的名字让他发言,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长得清秀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更显得斯文。印象深的还有,他讲话口吃严重,多有“这是,这是……”。

陈如陵在《洛阳教育报》工作的时候,我们交往的多了。当年的《洛阳教育报》办得很有声色,文字水平被公认位于洛阳一流水准。陈如陵是其精英之一。他的同事告诉我:他开始是“陈如陵”和“陈不旧”并用,读者以为是两个人,就有来信分别称“陈不旧老先生”和“陈如陵阿姨”,成为编辑部笑谈之一。

陈如陵为文很沉静,为人很坦荡,生活很乐观,还很有侠义心肠。他跟好朋友,很爱开玩笑,冷不丁地逗个乐子,会让大家快活一阵子。跟他熟悉的人,比他小的,爱叫他“如哥”。我比他年长几岁,也喜欢叫他“如哥”,他听了就笑:“不敢,不敢,这是,这是……”大家也笑。

陈如陵文笔很精彩。搞文学活动,对他承担的文字任务,是很值得放心的。他也很豁达大度。有一年,我主持编一本书,其中他写的一篇约1万字的文章,有一相关人员为了名利,连招呼也不打,换上自己的名字作为“原创”就发表在一个大刊物上了。我做出了比较激烈的反应后,跟陈如陵交流通气,他则平淡地说:“他需要,就随他去吧!”

听他的同事讲过,一次他们乘大巴车到某县途中,车上有歹人行为不轨,同事们还没反应过来,陈如陵就“腾”地站起,双拳紧握,怒目相向。不知是为正义吓阻还是什么,歹人行为终止,陈如陵的这个故事没有展开。

前几年,我听说陈如陵热衷于公益慈善事业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陈如陵祖籍湖南,他的好朋友段宇京写道:“陈不旧的家族是湘阴大族,其堂伯父陈毅安为黄埔二期生,参加南昌起义,后上井冈山,是红军初创时期的一员骁将,不幸战死。其父陈竞荣早年在上海工作,通俄文,解放后支援洛阳建设到洛阳回民中学教授外语,1968年文革运动遭受批判不堪屈辱而自杀,陈不旧时年八岁,唯与老母相依为命,心灵遭受巨大创伤。后来他对我提起这段经历,痛不能言,说“不管遇到何事,我绝不自杀!”

2004年5月,陈如陵赠送给我一本他的诗集。诗集名为《烛》,是一册竖长条形状的“白皮书”,130页,印数100册。这是我收到的陈如陵唯一的作品集。我读了多遍,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读完那一首《六八年》的时候,我泪眼模糊了。这本诗集和那首诗,我以照片形态发在后边。

这世上,能成为“大人物”——那怕是受人唾骂的“大人物”,入史册的本来就不多。不过,科技发展到现在,记录下来平民的故事传于后人,已经没有障碍了。

逝者如斯夫。陈如陵的父母给他起的名字,也没有寄予他经天纬地的希望。陵者,“从天上往下看……底边为四边形的大土山”也!

如陵,如陵!

20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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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老兵,101岁生日这样过

 

4月22日,抗日老兵肖春成的子女,在家门口街上搭起寿堂,举办寿宴给他祝贺101岁华诞。太辉庙村委会、李楼镇政府、“红山石志愿者协会”、“关爱抗战老兵豫西群”代表前往祝贺并送去慰问金;洛阳金土地书画院专门在现场开办笔会,给肖春成和太辉庙村民赠送书法作品。村里的女子排鼓队、歌舞队助兴。

“关爱抗战老兵豫西群”、“红山石志愿者协会”,在一年前就对肖春成予以特别关注和帮助。

肖春成原籍封丘县油坊乡,本名田石磙。因家里贫穷,9岁那年以2块银元被人贩子收购。人贩子担心他已到懂事年龄坏了自己的生意,就把他往远处贩卖,在山西洪洞县卖给了一个肖姓锡匠。肖姓锡匠锡壶做得好,当地人叫他肖锡壶。肖锡壶是洛阳县呼家庄人,后来看田石磙忠诚可靠,就把他改了姓名收作继子。过了几年,肖锡壶带着肖春成回到洛阳,发现呼家庄已经被洛河冲没,家人也投奔到太辉庙张姓舅家。肖锡壶让肖春成留在太辉庙,以便成家立业,他又去了洪洞县,后来便没了音讯,家人打听他是死于日军轰炸。

1941年春节过后,肖春成挑着担子去洛阳城做小买卖,过了洛河,被路过的一支国民党部队强行抓走。训练了2个月,就随着部队参加了中条山战役。期间,因战场环境极其恶劣加上遭到日军毒气攻击,肖春成患上重病,命系一线,被送到驻扎在洛阳白马寺的后方医院。住院后,病情稍有缓解,他趁机脱离部队,回到太辉庙村。

洛阳解放后,肖春成从搞土改开始,一直追随共产党,成为新政权信任的骨干。他还当过村干部,带领村民搞农业生产。肖春成经历了九死一生,从不跟别人计较个人得失。他正直开朗,心胸大,好开玩笑,和蔼可亲,乐做善事,人缘颇好。“文革”开始,阴错阳差,他被推举为村里贫下中农造反司令部司令,从那时起到现在,不少乡亲们还称他“肖司令”,他听了总是乐呵呵的。2015年,他100岁生日,村民撺掇,让他穿大红、戴礼帽、坐上红布装饰的罗圈椅子,抬着在村子里夸街。一路上,有村民为他鼓掌,他则频频招手示意,很有些范儿哩!

去年,他被认定为“抗战老兵”,发了证书、证章、慰问金,他激动地老泪纵横,开始经常念叨中条山上的战友,记得最清楚的是:三四天没解背包,后打开,里头哗哗掉出来子尖(子弹头),24个啊!

一年来,他得到了社会很多的关心、帮助。他心情好像沉重了许多,估计是因为中条山。

2016-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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